“你没有！”
“我想我的确该回去的。”乔满拥抱着里昂的手微松，“我还以为……我能和你一起离开这里了。”
里昂的手骤然收紧，“满。”
“满。”威斯克的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该走了，政府的人马上要到了。”
政府的人……是来救助浣熊市幸存的人吗？
尽管很不舍，乔满还是强迫自己松开了里昂，他的眼底泛起了一点迷蒙的水雾，也没敢再看里昂，“我走了。”
“满。”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乔满的嗓音是藏不住的轻颤，“我希望我们还能见面，你不会忘了我吧？”
他们认识的时间没有很长，就算被忘记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乔满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里昂和克里斯的。
“不会忘记。”里昂的声音有些沙哑，“满，我不会忘记你。”
乔满终于抬眸，泛红的眼尾，摇晃的泪光，“希望我们……希望我还能再见到你。”
“满。”
里昂伸出的手握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乔满上车。
他看见那个男人拿着手帕，一点点地擦拭着乔满脸颊上的那点脏污，又去擦拭乔满被他握过的手，车窗往上摇动，他只能看到乔满的脸被车窗掩盖，那双看着他的漂亮黑眸也缓缓消失。
那双眼底充满了不舍，歉意还有很多里昂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里昂没办法留下乔满，不管从哪方面他都没有办法，更没有资格留下乔满，因为带走乔满的人是乔满的养父——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养父而已。
明明之前他们还在说着，出去之后要给乔满补办一个成年礼，一个生日，但是现在却又只能被迫分别。
里昂站在原地，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看着那辆车子驶入林中消失不见。
他低低地喃喃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威斯克看着乔满的表情，“离开那些没用的朋友，你很难过？”
“他们不是……不是没用的朋友。”
乔满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里昂一直站在原地的身影，但也只是这一眼，威斯克已经把他的脸扭过来了。
“你在因为他们和爸爸顶嘴吗？”
“……不是的。”乔满抬起长睫看着威斯克，“爸爸，他们救了我。”
“所以我放过了他们。”威斯克的语气冷漠到冷酷的地步，“否则就凭他牵你的手，抱你，他足够死一百次了。”
乔满张了张嘴，“爸爸。”
威斯克用消毒湿巾擦过乔满的指尖，力道很轻，白得毫无血色的指尖却还是浮现了淡淡的粉色。
“如果满跟爸爸回来后还一直想着他们的话……”威斯克轻描淡写的，“我并不介意他们消失。”
乔满的身体陡然僵住了，大概是阿尔伯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关于威斯克的这一面，以至于乔满有些说不出的害怕和不安。
他眼底隐约泛起了晶莹剔透的水光，“爸爸，不要伤害他。”
“那么你要乖一点。”消毒湿巾擦到了乔满的锁骨，“宝贝，爸爸只对你有耐心，其他人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好好地活着。”
乔满眼底的泪光在晃动着，他竭力忍耐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会……会听爸爸的。”
“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了很大的苦对吗？”威斯克的手指从乔满的后颈往下抓握住柔软的长发，“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宝贝，爸爸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离开爸爸身边，但你从来没有听过。”
乔满一时抿紧了唇，他想说自己没吃苦，可说出来他的爸爸也不会信的。
“瘦了点。”威斯克捏着乔满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下巴都尖了。”
乔满的肩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爸爸。”
威斯克的目光透过墨镜落在少年精致苍白的脸上，“离开爸爸两个月就开始害怕爸爸了吗？”
“不是的。”乔满声音微弱，“爸爸，你不是有洁癖吗？我只是觉得……我刚从外面进来。”
“我该高兴宝贝为我着想吗？”
威斯克波澜不惊道，他从旁边取出衣服和裤子来，“如果我的宝贝这样为我着想，为什么要悄悄逃走呢？”
乔满没控制住自己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我不是……不是逃走，那个时候太混乱了，我只是很害怕……”
这并不算是谎言，那个时候混乱成一片，乔满在害怕之余忽然就有了离开的念头，他并没有做过什么筹谋，也想过自己逃不掉的可能，但是他很幸运的碰到了克里斯。
“我给你安排的房间很安全。”威斯克说，“我和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等我去接你就好了。”
“……我只是，只是害怕。”
威斯克将乔满身上那件属于里昂的外套脱下来，就要丢弃的时候乔满慌忙抓住，“爸爸，爸爸不要丢，等之后……等以后有机会我还给他。”
威斯克墨镜后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看着紧张不安的乔满，半晌，他松开手，用消毒湿巾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手。
乔满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小心地把衣服叠起来放到一旁，打算等之后洗干净，如果有机会……如果还能见到里昂的话。
威斯克冷眼看着乔满的动作，等乔满将那件衣服叠好后，他用消毒湿巾给乔满的手指也一点点擦干净，这才继续给乔满换衣服。
“……爸爸。”乔满轻轻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可以，我现在可以自己换衣服了。”
“自己换？”威斯克的声音微低，“离家出走之后，不需要爸爸了？”
乔满又轻轻地抖了抖，“我……我不是……”
“满知道爸爸那个时候没找到你时有多害怕吗？”威斯克的语气骤然冷酷起来，“做了这样的坏事，宝贝必须要接受惩罚。”
“爸爸。”乔满的眼底迅速泛起了泪光，“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独立了，想要逃离爸爸了。”
“爸爸。”
“满，”威斯克抬起乔满的脸，他看着少年湿润的长睫，“你看你这张苍白的小脸……因为离开了爸爸才会变成这样，待在爸爸身边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狼狈不是吗？”
即便是隔着墨镜，乔满也能感受到威斯克的视线，有着绝对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威斯克似乎并不需要乔满回答，他又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乔满微微侧脸，“……还好。”
“还好的意思就是不好。”威斯克淡淡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乔满的眼瞳无声颤抖着，他已经感受过外面的世界了，现在再让他回到曾经那种、那样空白的生活，他已经有些无法接受了。
“如果你想去哪里。”威斯克看起来后退了一步，“那么你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也许会带你去看看。”
乔满知道，这大概就是威斯克最后的让步了，不会再有更多的……
乔满低下头来，他看着威斯克身上那件长长的大衣，好半晌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么现在让爸爸给你换衣服了吗？”威斯克问。
乔满没有再试图从威斯克那里获得什么主动权了。
他清凌凌的眼看着威斯克，“爸爸给我换。”
“乖孩子。”威斯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他脱下乔满的衣服，一点点地给乔满擦拭着身体，他看起来心无旁骛的，乔满却已经从克里斯那里学到了何为羞耻心。
初到克里斯那里的时候，乔满对独自洗澡这件事都很难做到，他赤裸着身体站在克里斯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克里斯，让克里斯帮他洗澡。
克里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无奈，他用浴巾把乔满裹住，和乔满说，“不要随便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体。”
乔满很难理解，“为什么不可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这样？”克里斯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他也许是脑补了什么糟糕的画面，“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只是爸爸会帮我洗澡，擦拭身体，穿衣服。”乔满乖巧回答。
“……”那一刻，克里斯对乔满口中的爸爸充满了愤怒，“你现在已经十七岁了，不管你的爸爸在想什么，满你都不应该再让他帮你洗澡，你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体的任何私密部位。”
“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爸爸。”
“就算是你的爸爸也一样。”
克里斯的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乔满有些怵，小声说，“我知道了。”
后来，克里斯找来了很多的书给乔满看，那些书的确很有用，至少乔满知道，他和威斯克的相处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
当然，他们的确也不是真正的父子，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法律上的亲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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