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微微侧过脸，他看到了青年眼中的担忧，乌黑的眸子像是闪着细碎的光, 似乎要哭了。
布鲁斯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有钱人总是要比平常人多一些不那么友好的经历，这是很正常的。”
“可是很疼啊。”乔满轻蹙着眉，他看着都觉得疼，布鲁斯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受伤的时候可笑不出来，您还能开玩笑。”
布鲁斯感受着乔满给他清理伤口时的力道，顺口问，“你受了什么伤？”
清理伤口的手骤然停了下来，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布鲁斯话头一顿，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么一句, 他说，“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乔满回神，他垂下眸子继续给布鲁斯清理伤口，“只是以前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被病人刺伤过。”
他其实很少有受伤的时候，虽然那群人都不太正常，但的确没有对他进行身体上的伤害。
因为他们说，“不能弄坏了，弄坏了就没有这样可爱的玩具了。”
他受伤是因为在普通区域活动的时候被病人拿刀片划伤了，其实没有多严重，可他就是觉得很难受，然后哭了。
那个病人呆呆地看了他好久，忽然跪下来对着他一起哭，整个区域都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心理太脆弱还是怎么样，大概是他哭得太可怜了，又或者考虑到他一直在高压环境下工作，总之他得到了两天的假期。
“被刀片划到的，检查了吗？医院赔付了吗？”布鲁斯神色凝重，“病人怎么会有刀片？把你的伤给我看看。”
“已经好了，甚至连点印记都没留下，我身上很难留下疤痕，”乔满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没想到布鲁斯问的居然是这个，“医院也赔付了，甚至给了我两天的假期，但是我没能成功休假。”
“为什么？”
为什么？
乔满用棉球蘸了碘伏，这次是真的闷住了。
布鲁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
没能休假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那些人没有放过他。
但是布鲁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乔满柔和的眉眼，忽然开口，“以后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乔满一愣，他对上了布鲁斯深邃的眼神，这让他包扎的手微顿了一瞬，他视线偏移避开了布鲁斯的目光，轻声说，“布鲁斯先生留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布鲁斯说，“你不需要感谢我，你本来做得也很好。”
“可如果布鲁斯先生不留下我的话，我也没有机会做这些。”乔满弯了弯眸，“而且，照顾达米安少爷很轻松，我几乎不需要做更多的事。”
布鲁斯看向了那弯弯的眸，只觉得青年这个笑和简历上那张照片终于有了重合的地方，他的手指动了动取过睡衣说，“回去之后早点睡觉，不用守着达米安，他不会有事的。”
“布鲁斯先生，达米安少爷他受伤……”乔满的声音一顿，他看到了布鲁斯小臂上的那个牙印，这次看得很清楚，他认得出来这是他咬的，因为他被迫看过很多次他留下来的牙印。
布鲁斯显然也意识到乔满发现了，穿睡衣的手停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道，“去睡吧。”
“……”乔满的眼睛有些酸涩，他问，“布鲁斯先生为什么不问我？”
布鲁斯不想和乔满说这些的，因为乔满根本没有想起来那个时候事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想我问什么？”
“问……”问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事后没想起来，问……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咬的？”布鲁斯问的是乔满完全没想过的问题。
乔满愣了一下，“我……”
“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感到不安，你可以放松一些。”布鲁斯又重复了一句，“去睡觉吧。”
乔满迟疑了一下，他看向布鲁斯已经被遮住的手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布鲁斯的房间。
布鲁斯看着乔满的背影，手指落在乔满咬下的那个牙印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是知道乔满为什么认识这个牙印的。
他在和双面人对峙的时候看到过这样的牙印，就在双面人的手背上，双面人会时不时摸一下手背，好像这个牙印很痒一样。
布鲁斯问双面人这是什么，对方摩挲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抬起那张脸看着布鲁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被一只坏脾气的兔子咬的。”
坏脾气的兔子。
他作为蝙蝠侠送双面人进入阿卡姆的时候知道了那只坏脾气的兔子是谁，他目睹双面人将那个年轻的护士禁锢着，然后把手背怼到乔满面前，强迫这个脆弱的护士直视着那个牙印。
这样的日常应该不少，所以乔满才在见到那个牙印的时候一下子认出来了。
这让布鲁斯一时有些恍惚，他陡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见过乔满许多狼狈的时候。
布鲁斯坐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从来不向蝙蝠侠求助？”
是不信任蝙蝠侠吗？还是不敢？
……
乔满不知道布鲁斯在想什么，虽然布鲁斯说他不用守着达米安了，但他还是回到了达米安的卧室，他坐在床边，脸贴着黑猫毛茸茸的身体，手指轻轻地按到了手臂上。
曾经给他疼痛的伤早就不见了，可他却对那次受伤的记忆印象深刻，当然不是因为受伤而印象深刻，而是对受伤之后的记忆深刻。
布鲁斯问他为什么没能休假，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毕竟在他没有去上班的当天晚上，小丑出现在了他的宿舍里。
虽然乔满不知道小丑是怎么进去的，就像他不知道这些人平时都是怎么逃离阿卡姆的。
总之乔满一睁眼看到阴恻恻盯着他笑的小丑吓得差点没哭出来。
见他醒来时恐惧的表情，小丑的脸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脸上，笑嘻嘻地问，“为什么没去工作呢？为什么不去上班呢？”
血红的嘴距离太近了，乔满话都有些说不清楚，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是在休，休假。”
“休假？为什么要休假？”小丑脸一转声音变得阴沉，“你想摆脱我们？你想走？你想离开这里？”
“不，不是。”乔满绷紧了身体，强迫自己不要因为恐惧惹怒面前这个不正常的小丑，“我只是……暂时，暂时休息两天。”
“是吗？”小丑抬起了乔满的脸，迫使这张因为害怕而显得楚楚可怜的脸对着他，迫使乔满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要休息？你很累吗？你哪里累？和我们待在一起很累吗？”
明明小丑的声音听起来很轻，但是乔满硬生生听出了他口中的威胁，乔满几乎要哭出来，“不……不是，我不小心……不小心受伤了，所以才……”
“受伤？为什么会受伤？”小丑的语气更不高兴了，嘴角拉平后配着那副妆容格外诡异和可怕，“我没允许你受伤，你怎么能受伤？”
乔满强迫自己不要因为恐惧后退，他轻声说，“抱歉……抱歉。”
小丑抓住了乔满的衣服，然后把乔满从被子里捞了出来，乔满不敢反抗也不敢说话，只能咬着唇任由小丑一双手在他身上摸索着，然后停在了被包扎好的手臂上。
小丑把绷带拆开了，露出了涂过了药的伤口。
周围的肌肤都是雪白的，那道伤口看起来像是在白纸上的红色涂鸦，放在乔满手臂上却带着几分脆弱的美感。
小丑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血红，然后他舔上了那道伤，即便是乔满咬紧了唇，忍耐的痛咽还是从他的唇间溢了出来。
“你看，你看到了吧？乖乖做我的玩具是不会痛的。”小丑阴翳着靠近了乔满耳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去帮你把让你受伤的这个人杀掉怎么样？”
乔满被这句话吓得一身冷汗，他知道小丑没有开玩笑，“不，不行，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一个病人，你不要杀他。”
“他让你受伤了难道不该杀吗？”小丑好像是真的在疑惑，“我把他的手砍下来送给他，他是那只手推的你？左手？右手？我把他的脑袋也割了让他给你道歉，撞伤了人就要好好道歉啊。”
小丑这句撞伤了人就该道歉让乔满感到恐惧，偏偏小丑说着说着，又发出了让乔满毛骨悚然的笑声。
乔满实在是害怕，慌乱无措地抓紧了小丑的手，“我不需要，他已经道过歉了，拜托你，求你了，别这样……我明天，我现在就跟你走，你不要伤害其他人。”
他说着，眼泪都已经蓄满了眼眶，只差掉下来了。
“真乖。”小丑的目光移到了乔满的眼睛上，他把那些泪水舔了，看着乔满瑟瑟发抖又不敢反抗的模样，笑声越来越夸张，他说，“真乖，真乖……你要乖乖的留在这里，一直留在这里。”
乔满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待在这里，他怎么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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