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架另一侧,朴宝宝立在原地,一身利落礼装,眉眼褪去往日软糯,周身裹着一层冷淡距离感。听见通报,刻意转开视线,不肯往门口看。
金海棠走到近前,笑意温和:“好久不见,泰安。”
“好久不见。”高泰安应声。
金海棠目光落在祁连山身上,语气客气:“这位是?从前未曾见过。”
“我表弟祁连山,闲来无事跟着过来坐坐。”
祁连山微微颔:“幸会。”
“气质清爽,看着倒是合眼缘。”金海棠浅笑着搭话,“今日能凑齐这么多熟人,也算难得。”
几人闲话两句,朴宝宝始终站在原地不肯上前,只余光悄悄往这边瞟,面上半点波澜不露。
院内人流往来,宾客陆续入席,喧闹声起伏不停。
大门方向忽然静了一瞬。
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全场目光不约而同全被吸过去。
是伊长眼!
消失两年多,无人知晓他去往何处,此刻现身,所有人都止不住错愕。
身形模样比从前更出挑,眉眼精致柔和,又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矜贵气韵,一身暗纹锦衫,步履轻缓,每一处举止都透着浑然天成的优雅。随行仆从捧着数只雕花木匣,匣外纹样皆是市面难寻的稀世珍宝!
他视线扫过满院人群,落在高泰安身上时,只淡淡颔首示意,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越过人群,走到靠里侧的空席独自落座。
金海棠低声轻叹:“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伊长眼,失踪两年,变化这么大呀。”
祁连山顺着众人目光看向那人,低声跟高泰安搭话:“他气场好冷啊。”
“许久未见,性情难免有变。”
司仪敲锣扬声,声响传遍整座院落。
“吉时将至,诸位宾客请入席落座!”
金海棠高举酒敬高泰安一杯:“今天人倒是凑齐了。”
高泰安抿了一口酒:“难得聚一次。”
第42章 第七位攻
锣鼓唢呐响得热闹, 唯独这一桌几个人,全都没怎么抬头。
高泰安撑着下巴,懒懒看着台上, 随口唠了一句:“这婚礼排场挺大,看着挺费钱。”
朴宝宝坐在后头,安安静静听着几人说话, 半晌轻轻补了一句:“菜挺好吃的。”
这话一出,高泰安笑了:“还是你实在,别人看排场,你专盯饭菜。”
朴宝宝耳尖有点热,没再说话, 低头抿了口茶。
他以为和高泰安的关系很僵了,没想到搭话高泰安能回自己。
桌边几人依旧自顾闲聊,金海棠看向高泰安, 问:“你平时喜欢这种热闹场面吗?”
“偶尔还行, 多了嫌吵。”高泰安耸耸肩, “偶尔吃席蹭饭挺好,天天这样就烦。”
伊长眼开口:“热闹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舒服最重要。”
高泰安转头看他:“你这两年到处跑,应该参加过不少这种宴席吧?”
“不少。”伊长眼点头,“各地规矩不一样,排场各不相同,套路都差不多。”
“那岂不是早就看腻了。”高泰安笑。
“嗯。”伊长眼说,“所以今日过来,不是看婚礼。”
高泰安挑眉:“那是来看什么?”
伊长眼语气平平淡淡:“看人。”
空气安静半秒。
金海棠笑意不变, 从容接话圆场:“确实,今日难得凑得这么齐。”
还好金海棠在, 不然这大型修罗场他可应付不过来。
台上的婚礼仪式还在继续,一院喧嚣,衬得这一桌人的闲谈格外清静。
高泰安放下茶杯,目光随意扫过席间。
他脑子里悄悄过了一遍所有人。
躲在楼上始终不肯露面的莫玉堂,眼前温和从容的金海棠,直白冷感的伊长眼,安稳沉静的祁连山,还有坐在自己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朴宝宝。
从前种种误会、争执、疏离、刻意的决裂,一桩桩一件件掠过心头。
但他从来不是出自内心所想。
这一路走来,情势所迫,身不由己,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全是情非得已。
他唯一耿耿于怀的,是对朴宝宝的亏欠。
当初公开决裂,媒体面前字字决绝,把话说得死透,逼得两人形同陌路,让朴宝宝平白受了无数非议和委屈。
全程最无辜的人,偏偏被他伤得最狠。
他带了东西。
一件很小的礼物。
是从前和朴宝宝一起外出旅行时,他随手收着、一路随身带回来的小物件,不算贵重,却攒着很久的念想。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也没敢贸然弥补,怕时机不对,徒增尴尬。
现在看来,刚刚好。
“说真的。”高泰安忽然开口,目光偏落在朴宝宝身上,“我一直想问你个事。”
“你问。”
当初为了赚取功德值,他只能刻意扮演薄情的角色,亲手推开最单纯、最心软的人。
“以前的事。”高泰安语气放得很轻,“当初我当众说分开,话说得特别难听,你还记恨我吗?”
这话他憋了很久。
朴宝宝看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摇了摇头:“不记恨。”
高泰安反倒愣了一下:“不记恨?”
那时候的场面,有多难看,他比谁都清楚。
舆论铺天盖地,所有矛头都对着朴宝宝,所有委屈和谩骂,都是他一个人扛。
朴宝宝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高泰安心口微顿:“你知道?”
“嗯。”朴宝宝点头,“你从来就不是那种薄情的人。你说话难听、刻意疏远、当众划清界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得已。”
他看得一直都很透。
合着他当初费劲心思演的绝情戏码,从头到尾,唯独当事人一眼看透,从来没信过。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高泰安问他。
“说什么?”朴宝宝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你在硬撑,我不想拆穿你,给你添乱。”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高泰安心底压了很久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朴宝宝留了满身伤痕,留了满心怨怼。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耿耿于怀,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惦记着要道歉、要弥补。
对方早就释怀,从来没怪过他。
甚至还在他最难撑、最伪装的时候,默默体谅、默默包容。
高泰安摸了摸口袋,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小卵石。
质地温润,色泽干净,是当年两人去江边旅行,随手捡的小东西。
那趟旅途很短,却是他们最轻松、最无拘无束的一段日子。
后来分开决裂,世事繁杂,所有人都各奔东西,唯独这件小物件,他一直随身带着,从没丢过,无论去哪都放在贴身口袋里。
“刚好今天遇上了。”高泰安把小卵石推到朴宝宝面前,说道,“给你的。很早之前就想给你,一直没机会。”
朴宝宝看着桌前的小卵石,指尖靠上去,半晌,他轻声开口:“我记得这个。”
“记得就好。”高泰安松了口气,“以前的烂事翻篇了,别再搁心里。以前是我不对,我认,以后咱们正常相处,别别扭。”
下一秒,朴宝宝拿起那枚卵石,眸光看向他。
眼底干干净净,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
“我从来没搁心里。”
“也从来没怪过你。”
“我只是,天天都在想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撕心裂肺的委屈。
只有一句最安静、最长久的执念。
纵使你当众弃我,纵使你刻意疏远,纵使所有人都说你薄情。
我不恨,不怨,不恼。
我只是日复一日,年年岁岁,始终挂念你。
高泰安心口发暖,又微微发酸。
他知道朴宝宝的真心,可结果最难顺人心。
他打趣道:“那以后可别再默默胡思乱想了,有事直说,别憋着。”
朴宝宝轻轻点头:“好。”
像个乖宝宝一样,那么令人心疼。
朴宝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他拆开耳机线,分出一边,递到高泰安眼前,问:“听歌吗?”
高泰安点点头。
轻柔舒缓的伴奏缓缓响起,调子温柔慵懒,是很安静的慢歌。
下一秒,朴宝宝干净柔软的人声,轻轻漫出来。
【歌词:
我藏过很多没说的话
落在晚风落在旧晚霞
那年并肩走过的春夏
我从来没舍得彻底放下
我懂你身不由己的假
懂你隐忍沉默的挣扎
世人都说我们走散啦
只有我清楚没舍得作罢
不敢打扰不敢喧哗
只把想念悄悄藏下
所有遗憾所有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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