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X先生做事,平日里只看得见老大的冷酷威严,看得见他对伊长眠的严苛管束,旁人私下甚至会窃窃私语,觉得老大对伊长眠的掌控太过病态,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上位者对所有物的偏执占有。
可谁能想到,外人闻风丧胆的□□巨头,半生浮沉、杀伐果断,心里最珍视、最放不下的,竟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瘦弱可怜的小孩。
荒诞,又心酸。
X先生依旧垂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可仔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极轻微地发颤。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背叛,见过生死,见过众叛亲离,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养了十几年的小孩。
从瘦瘦小小、连走路都不稳的孩童,养到如今身形挺拔、能独当一面的青年。
十几年朝夕相处,日夜牵绊。
现在,这个人要彻底离开他了。
要走出这片终年不见光的黑暗泥潭,去奔赴他从未触碰过的、光明安稳的人生。
本该是喜事。
他该高兴。
可一股酸涩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咙口,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眼,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红,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有人看清他此刻的情绪,是悲是喜,是舍是痛。
沉默良久,X先生取出一枚鸽子大的钻戒交给高泰安,他说:
“帮我交给他。”
“告诉他一句话。”
“下辈子,我一定娶他。”
他一字一顿:“这辈子,我没能好好爱他。”
短短两句话,落地无声。
身侧的沈少没说话,他只是抬眼,目光落在X先生身上。
那双能窥见天命、预知未来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无数旁人看不见的结局与宿命。
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固。
全程没有一句点评,没有一句劝慰,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沉默。
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几秒后,沈少收回目光,拉着高泰安走了。
微凉的风拂过X先生的眉眼,终于吹垮了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
眼底隐忍的红意彻底漫开,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他活在刀口之上,半生杀伐,早已习惯了不流泪。
连离别,都只能体面地沉默承受。
下辈子。
多虚无的承诺。
可他能给出的,也只有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期许了。
方才系统告知的过往,一遍遍在高泰安脑海里回放。
伊长眠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为了救唯一的爷爷,被迫踏入深渊。
X先生于泥泞之中捡到他,护他长大,视他为性命。
深爱,护持,牵挂,不舍。
却唯独,不能拥有。
[系统自动解锁人物档案——伊长眠]
X先生视角:
第一次见伊长眠,小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人群角落,怯生生低着头,不敢看人,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那时候他只有和病弱的爷爷相依为命,受尽欺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他随口问了一句,愿不愿意跟着他。
小孩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轻轻点了头。
就是这一个点头,牵绊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
他教他吃饭穿衣,教他识人辨恶,教他立足生存,教他自保防身。
有人欺负他,他替人摆平所有麻烦。
有人算计他,他亲手拔除所有隐患。
有人想利用他,他不惜代价斩断所有牵扯。
他怕他走歪路,对他严苛管束,步步约束。
他怕他受伤害,替他隔绝所有黑暗凶险。
世人都说他控制欲变态,困住了少年的人生。
可没人知道,他只是太怕了。
太怕这束好不容易落在自己黑暗人生里的光,会转瞬消失。
他只能用自己唯一会的、笨拙的方式,死死护着,牢牢看着。
不敢宠得太过,怕他不经世事,踏入纷争吃亏。
不敢放得太松,怕他涉世未深,被人算计伤害。
分寸难握,进退皆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了整整十六年。
熬到那个瘦弱怯懦的小孩,长成挺拔沉稳的青年。
熬到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想走的路,有了想要的光明人生。
也熬到了,他必须放手的这一天。
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这辈子我没能好好爱你。
他是踩着血腥上位的□□大佬,双手沾满纷争,一生困于阴翳,前路永远是黑暗。
他给不了伊长眠阳光下的婚礼,给不了正大光明的陪伴,给不了岁岁平安的安稳。
他能给的,只有庇护,只有周全,只有一次次的忍让与成全。
仅此而已。
人间最深情,是明知不可为,依旧倾尽所有。
人间最遗憾,是深爱一场,终须两两陌路。
往后余生。
你在光明岁岁安。
我于黑暗守余年。
此生不见,各自安好。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问。
你渡人间光明,我守旧事余生。
岁岁年年,至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日更6千!
第29章 天价自救
后来没过多久, 高泰安在电视上看到警方一窝端了一方黑势力“流蟒派”,最大线索来源于一个自首的反派头目X先生。
X先生自首了?
陪高泰安一同看电视的伊长眠震惊了好一会儿,高泰安递给他一盘果盘, 问他:
“你没事吧?”
伊长眠目光呆滞,好久才缓过来,接过果盘,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X先生入狱了。
他心犹如被万千根针扎过一般,可终究一句话没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走。
电视里又播报:【流蟒派最大头目之一X先生于昨晚凌晨三点在狱中自残身亡,抢救无效……】
身亡?!
咣当——
伊长眠手中的果盘滑落。
系统提示:
[检测到人物伊长眠愤怒值疯狂飙升。]
[当前愤怒值41%、67%、89%、99%!峰值持续锁死!]
[人物深层恨意全面爆发, 表层伪装稳定无破损,外在情绪零外露。]
高泰安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
他能清晰听见伊长眠心底翻涌的念头,字字淬着刺骨戾气, 和那张温和平静的脸完全割裂。
——我恨他。
——我恨了他整整十六年。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持续播报:
“X先生全盘交代多年涉黑罪行, 配合警方捣毁地下赌场、走私据点数十处, 涉案人员两百余人全部抓捕归案。徐某于昨夜凌晨三点,在监舍以洗漱玻璃碎片自残,抢救无效,确认当场死亡。”
自残身亡。
这四个字落下,伊长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幅度微小,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高泰安听到他的内心话——
我好恨你……
[系统高危预警:伊长眠外在伪装等级拉满,言行举止维持温和无害人设,内在戾气持续堆积。]
这孩子表面怎么像一副没事人一样, 心思却这么重,不会给憋坏了吧?
高泰安想安慰他, 问系统:“申请查一查伊长眠的攻略值。”
[回宿主,攻略值为零]
就知道,这孩子太难攻略了。
好像没有人能走进他内心,高泰安问:“我不是帮他化解了债务危机吗?为什么攻略值还是零?”
[宿主,检测到伊长眠对宿主只是感激,并无好感]
也是,此事急不得。
但对于攻略值为零的高泰来说,他说的话应该也没什么用吧,那谁能安慰他?
系统告诉他:[宿主不用太担心,即便宿主安慰了他,他极善于伪装,说了也白说]
“……”
你这话也是白说。
要是系统有实体,高泰安想揍他一顿。
接下来的几天伊长眠该干嘛干嘛去了,循规蹈矩地做着自己的事,表面依旧平淡如水,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
高泰安来不及思考伊长眠的事,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
答应过要将高氏集团的股份转让给金氏,金海棠如约而至。
他带来了身份证,户口本,看来不仅要股份还要高泰安这个人。
高泰安问他:“我不嫁给你又能如何?”
金海棠说:“由不得你。”
他说这话必定是有九成把握的,高氏集团破产了!已经无力回天。
高泰安真想穿回现实世界给自己一逼兜,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写这么惨的剧情?小受家道中落跌落神坛任人欺凌,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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