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话他听过也就当耳旁风吹过了,没往心里头去。
付过了钱,两魔从酒楼里走了出来,迎着比清晨时烈得多的阳光,秀秀嘟囔着:“人间的光怎么这样刺眼?”
她嘟囔没两句,注意力就被街边的那些小摊贩给吸引了。
华俞跟了上去,走到摊子前时却只觉眼熟。
摆摊卖簪子的摊主明显也觉得华俞看着面熟,他盯着华俞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移至秀秀头上戴着的簪子上,这才敢肯定。
“是您啊,”摊主笑着,“要不是看到这簪子我还不敢认呢。”
魔界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仿佛被定住了般。
因为没有“时间”的概念,华俞从来不会去记日子,他只会把别人口中的时间分为“不太久”和“有点久”两种。
例如他上次从人间回去,就算不掐着手指数日子,华俞也知道从那开始到现在是过了很久的。
“您还记得我?”华俞有些意外,一般情况下来说,凡人会对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印象吗?
“当然记得您啦,”摊主爽朗笑了几声,“这些年从我这买饰品的,说什么的都有,有要杀价的,也有觉得簪子不好看想挑我刺的,可只有您看着可稀罕那簪子,是真的喜欢。”
“簪子?”秀秀立马就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着的蝴蝶簪子,“是这个吗?”
“是啊,”摊主立马接话,他笑着看秀秀,脸上都挤出了褶子,“这就是您说的妹妹吧?”
“嗯,”华俞虽觉得摊主还记得自己这事有些意外,但除了意外,更多的貌似还是一种没来由的愉悦。
“哥哥送我的簪子是在这里拿的吗?”秀秀回头看着华俞。
“买的,”华俞及时纠正秀秀的说法,不然显得他俩像专门来这人多地方顺手牵羊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秀秀点头,“不过我看这里的饰品都好好看,哥哥,我还可以拿……买一些吗?”
“嗯,你挑,”华俞双手搭在秀秀的肩膀上,“哥哥给你买。”
“哥哥最好啦,”秀秀甜甜笑着,摊主听了他们的话,也应和着,“对,刚好小姑娘今日自己也来了,让她亲自挑挑。”
摊主笑了两声,华俞也做好了等秀秀挑一会儿的准备,哪知摊主静下来还没多久,忽然又开口:“欸,这位客官也来了。”
华俞还以为摊主是在说自己,正纳闷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回头时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却倒在了一个人身上。
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华俞立刻站直转身,“对不住”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没说得出来。
不管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华俞都不会这样失态。
除了付江砚。
华俞看呆了,许久才想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巧遇?
这个说好再也不来人间的魔忽然出现在大街上,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华俞尴尬笑笑,只感觉这会儿怎么站怎么不自在。
“什么时候来的?”比起华俞,付江砚倒是一脸平静,仿佛此刻他在大街上看到的不是个活生生的魔,只是暂时分别过的好友。
华俞眨眨眼,说了实话:“昨夜。”
“嗯。”付江砚听后应了声,没再说其他。
有了这种聊过两句之后的沉默,华俞忽然觉得这人要是真打破砂锅问到底都还好,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这时秀秀手里拿了支步摇,她回过头来,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可看到冷着脸的付江砚后,秀秀一张小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为何会在这里?”秀秀看着付江砚,一脸警惕。
“秀秀,”华俞这才想起小妹在酒楼里和自己说过的话,怕这小姑娘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率先介绍起了付江砚,“这位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秀秀脸上的警惕一扫而空,她看着华俞问,“是哥哥说过的帮哥哥取名字的朋友吗?”
“对,”华俞连忙点头,又对着付江砚道,“阿言,这是秀秀,我妹妹,小姑娘没怎么出过门,有些认生。”
“嗯,”付江砚看上去似乎没把方才秀秀问他的那句放在心上,应过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问题是,这人看上去是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可他也没有走。
华俞硬着头皮站在付江砚身前,似乎还能闻见从对方身上飘来的点点香气。
陪着秀秀买完了这些小玩意,秀秀还在一个劲地把簪子和其他首饰往自己头发里插,华俞走在路上,付江砚也跟了上来,终于开口问:“为何又来?”
华俞左看右看,心不在焉答:“就……想来了呗。”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秀秀此时也出奇地乖,哪也不去,只走在华俞前头。
“阿言,”华俞不自在了这么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你还有事要忙吗,怎么不去呀?”
“我何时说过?”付江砚脚步没停。
看着这人说谎也脸不红的模样,华俞没想太多,笑了一声后就开口:“在酒楼时,你不是在你的同门们面前……”
说到一半,华俞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卡了壳,缓缓转头对上了付江砚审视的目光。
付江砚沉默着,眼神里的冷意仿佛透了出来,华俞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就听对方被伤到了一般问:“你躲我?”
这话一出,华俞心里的纠结和心虚再也藏不住了。
秀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小,回过头才发现这俩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哥哥,你们怎么……”秀秀走了过来,还没问完就见华俞看了过来,“秀秀,哥哥又很重要的事要和哥哥的朋友说,你能去别的地方等等哥哥吗?”
秀秀停住,她听了华俞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应了声:“噢,好。”
于是秀秀就走向了一个阴凉的角落。
看着秀秀站在墙边,华俞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付江砚。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同学偷看躲人被抓包名场面。[加油]
第64章 伤疤
“阿言, ”华俞郑重开口,“我没打算躲你。”
似乎开了个头后,要说的那些话就显得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你把我当朋友, 我却骗你,”华俞此时不敢看着付江砚的眼睛说话,眼神左右飘忽时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我心里有愧。”
尽管先前华俞只与付江砚相处过短短半日, 可要初步了解一个人只需要与对方说几句话就够了, 那日过后, 在华俞心里的付江砚大概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古板模样。
这样墨守成规的一个人,应当是会对那些食言的人感到不齿的。
华俞贪心地既要带秀秀来人间,又不想让付江砚觉得自己食言。
“就是这样, ”解释完这些后, 华俞越说头越低,他不知道付江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依旧盯着对方的手看,却偶然看到了付江砚掌心的一道伤口。
那是小小的一道伤口, 看到这道口子后,华俞忘了自己这会儿还在心虚, 立刻抬起头看向付江砚问:“阿言, 你受伤了?”
怕付江砚不知道是哪, 华俞还贴心指了指他的手:“你手上……”
付江砚闻言, 一言不发地把手掌摊开来, 华俞才得以见到那道伤口的全貌。
方才他没看清楚的, 这会儿一看就都明了了。
在华俞眼里那道小小的伤口, 如今亮出来倒显得有些狰狞。
付江砚掌心处原有的两条掌纹上方, 赫然是一道外翻着血肉的道子, 此时血已经不再流,伤口已经有了长好的趋势。
华俞看着,心不自觉揪了起来:“这是怎么伤的?”
付江砚看着华俞这副模样,眼底情绪似有波动,但他开口时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无妨,只是小伤。”
“谁能伤到你啊?”华俞直接上手抓住了付江砚的手,差点头脑一热动用了自己的本事,他问过后,有些尴尬地松了手,就听付江砚道,“我自己。”
“啊?”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头看看付江砚的手,又看说话的这人,不信邪地又问,“这是你自己干的?”
“嗯,”付江砚摊平的手指微微曲了起来。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华俞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付江砚把手收了回来,神色淡淡。
华俞看他这模样,还以为是他不想说。
也是,让一个这样冷静的人都开始虐待自己了,想来应该也是不可告人的理由。
华俞正要善解人意地摆摆手说“算了”,付江砚却开口:“因为情线。”
“情线?”
“入我门之弟子,入门时皆会以宗门术法抹去自身情线,”付江砚说这话时,对上了听得一脸认真的华俞,“情线易抹易复生,如若遇上未抹去情线的命定之人……”
“所以,”华俞这下算是听懂了,“你是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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