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幼贞心中微微一沉:“他可有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他坐在轿子里,没看见我。”
庄幼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穆平遥低下头,看着庄幼贞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指尖纤细,白皙柔软,她忽然觉得心中暖暖的。
“没事的,贞儿,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从父亲身边经过。”
庄幼贞没有立刻接话。她依然握着穆平遥的手,拇指在穆平遥的手背上轻轻搓了搓,像是在替她抚平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是啊,就这样经过了,这便是各自的路吧。”
她站起身,把穆平遥也带了起来:“走吧,准备用午饭了。”
穆平遥被她牵着站起来,跟着她跨过门槛。走向了她自己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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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期满,赵竟复亲自来到清平公主府宣读了皇帝下达的诏书。穆平遥从即日起,恢复校尉身份,在城防营任职。
“谢主隆恩。”穆平遥毕恭毕敬地接过诏书。
赵竟复待穆平遥起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位置是我跟父皇要来的,虽然比不了禁军,但也是重要位置,负责皇城外围巡逻和城门防务。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况且城防营的中层军官里,有不少你的旧部。都是我们去北地时被老五贬过去的。也是一件好事。寿宴当日,如果你能控制好城防,就能堵住老五从城外调兵的路。”
穆平遥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皇城城舆图前,指着城防营的位置。
“当日我会以皇帝寿宴为由下令关闭城门,拖延丰旗大营汝城的时间。城防营那个距离皇宫东门最近,但也有有二里的距离,寿宴开始前,我需要殿下以「加强外围警戒」为名,下令城防营增派兵力靠近皇宫。我带一队人,守在这里东门外的街口,这里离皇宫不过数百步。表面是巡逻,实则是待命。”
赵竟复眼前一亮,赞叹道:“不愧是穆校尉,想的周到。”
穆平遥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这样可以确保我在半柱香内,杀进去,速战速决。”
“好!”赵竟复的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随后她又看向庄幼贞:“你上次信里说程斑进了禁军,还撤了西侧的暗哨?”
庄幼贞看向穆平遥,穆平遥心领神会的将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
赵竟复听完,神色凝重,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托娅刚传来的消息。老五近日频繁召见程斑,似有密令。程斑或另有任务。”
庄幼贞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递给穆平遥。
“另有任务?”穆平遥眉头皱起。
“老五把他派到禁军,既是监视穆云,又让他执行秘密任务。只是这个任务我们不得而知了。”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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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穆平遥去了城防营报到。庄幼贞则留在书房继续绘制寿宴贺图。
她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赵竟复方才说的“程斑或另有任务”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拿起笔,在草图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程斑。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傍晚,穆平遥回来了。她走进书房,看见庄幼贞还坐在案前,旁边散落着一地绘制的草图。
“城防营那边怎么样?”庄幼贞抬起头。
“除了兵力有点少,其他一切顺利。东门外那条街的巡逻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提前过去。”
穆平遥说罢看到了地上那张写着程斑的草图,拾起来疑惑的问道:“程斑?”
“皇姐的话让我越想越不安。我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秘密任务于你不利。”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程斑是专门对付我的?”
“很有可能。况且你又和他的兄长动过手。”
穆平遥看着图上那两个字,轻轻阖上双眼:“如果是这样那便来吧,我也不会怕他。”
庄幼贞沉默半晌,看着穆平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小心。”
“嗯。”
第66章
阅兵最后一次排练定在寿宴前十日。
穆平遥以城防营校尉的身份,被派往丰旗大营外围警戒。这也是青岚长公主的安排,明面上是例行公事,实则是让她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丰旗大营的情况。
庄幼贞之前去过,这次就没有再去。
阅兵过程十分顺利,午时便结束了。穆平遥随着城防营的大队一同回去,分配完任务后,回了公主府。
她沿着长街一路走着,穿过闹市,拐进巷子里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了计较。
看来还是自己生疏了,她心想,竟然出了闹市才注意到有人在跟踪她。她没有回头,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故意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而且不止一人。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穆平遥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紧接着下一瞬,“嗖”地一声,一直箭朝她飞来。
穆平遥侧身一闪,那支箭擦着她的脸旁飞过,直直的钉在了墙上。紧接着,从巷子两端涌出了七八个人,手持刀剑,将她堵在中间。
穆平遥擦了一下脸颊渗出的鲜血,一声不吭。她拔出尖刀,以一敌众。对方人数众多,自己又有旧伤在身,她知道不能硬拼,走为上策,可双拳难敌四手,实在难寻脱身之法。在接连砍到对方三人之后,一个手持短戟的黑衣人冲了上来,那人武功高强,趁穆平遥分神之际,直取咽喉,穆平遥将将躲过要害,左臂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挡住了前方劈来的利刃,后背却紧接着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那名手持短戟的蒙面人瞅准时机从一旁砍来,穆平遥来不及转身。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那人的手腕,短戟“当啷”一声落地。那人吃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穆平遥一脚踢翻在地。随后,穆平遥趁着这个空挡飞身一跃脱离了包围,同时,她不忘余光扫了一眼巷口,一个穿着便服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街角。
看身形穆平遥认出此人,是祝北。穆平遥心中一动,虽有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闪身没入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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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公主府里,庄幼贞正在书房绘制贺图。
冰竹跑进来,脸色发白:“殿下,穆校尉受伤了!”
庄幼贞听闻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止不住的发抖:“她人呢?”
“在卧房,灵兰已经安排人给她包扎了。”
庄幼贞连忙跑了出去,穿过回廊时差点被裙摆边缘绊倒。她推开卧房的门,看见穆平遥坐在床边,脸颊有伤,左臂缠着绷带。
“遥遥,你怎么样了?”庄幼贞冲过去,俯下身关切的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穆平遥微微弯起嘴角,握住庄幼贞的手,安慰道。
庄幼贞看着穆平遥略显苍白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谁?”
“八成是五皇子的人。有一个手持短戟的人很特别,不像是军中人会用的武器。是祝北救了我一命,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在那里。”
庄幼贞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滴落在穆平遥的手上。她咬着嘴唇,愤恨的说道:“他怎么敢!我去找父皇!”
穆平遥忙拉住她:“我们没有证据,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穆平遥说罢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好啦,别气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
庄幼贞紧紧攥住她的手,仿佛稍微松一点,眼前的人就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掉。
“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穆平遥难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啊,我可不能没有你,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庄幼贞又气又担心,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何时竟学的这样油嘴滑舌。”
穆平遥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油嘴滑舌。是你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庄幼贞怔住了。穆平遥缓缓低下头,伸出右手轻柔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穆平遥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庄幼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重新坐直身子,轻轻抚摸着穆平遥那一侧受了伤的脸颊,视线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最后到了嘴唇。她只觉得心头一紧,然后闭上眼吻了过去。
这个吻很重,很深,带着这些日子的恐惧、担忧、心疼与思念。
穆平遥怔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换上庄幼贞的腰,回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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