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十来日,外界却突然传来了王爷的消息。
庄幼贞正呆在藏书阁看书,只见冰竹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公主,王爷的尸体被找到了,说是搜索队飞鸽传书,此刻正快马加鞭运回皇城呢。”
……
听到消息的庄幼贞愣了半晌,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尽管早已知道是凶多吉少,在听到事实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沉重的走出藏书阁,已经是日落西山,穆府下人对她那副避之而不及的样子,在她看来是另一种落井下石。
不过她猜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她便收到了皇帝的口谕。
只是口谕的内容是她万万没想到的,那便是要将她送回母国,三日后就会启程。
收到口谕庄幼贞呆呆的坐在屋子里,沽蓝国与沧耀国不同,已经嫁出去的女子,再被送回国是件十分耻辱的事情。
她在这里已经呆了数月,若是被送回去,父王母后又该受多大的耻辱,对于两国关系也不是益事。
她感觉自始至终都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当初为了国家,为了安邦的大义来到这里,现在又要将她遣送回国,那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从嫁过来的那一日开始,一切就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忍受了豫南王的冷漠;他人的嘲讽;还有那些对她不明所以的诽谤,说她是妖女的传闻;可到头来,摆在她面前的仍旧是一条无望的路。
此刻的她心中一片混乱,百感交集,无助、委屈、忧伤、迷茫,这些情感一股脑的涌出来,几乎要压断她最后一丝理智,所有对未来的幻想都化成泡影,烟消云散。
她就这样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隐约听到外面开始劳作的声音,才慢慢缓过神来,她忽然意识到不能就这样屈服,她要为自己争取留在这里的机会。
庄幼贞噌的一下起身,把守在旁边的冰竹吓了一跳。
“公主,您这是…”
“我要去找皇上,请求他收回成命。”
“可是皇上会见咱们吗?”
“不见我就一直等在殿前,直到皇上见我为止。”庄幼贞眼神坚毅,暗自下定决心。
她让冰竹帮自己收拾打扮一番,盘算着找穆老爷带自己进宫。
一切准备妥当,庄幼贞带着冰竹去找穆老爷,可一路上遇到的穆府下人皆是对她们避之而不及。
庄幼贞心中怒气渐起,此时正巧不远处一个小厮路过,庄幼贞见他想绕道而行,连忙叫住,拿出公主的威仪,严肃的问道:“本宫问你,穆老爷此刻在何处?”
那小厮明显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没说话。
“怎么,听不懂本宫说话?”庄幼贞再次问道。
“老…老爷此刻正在书房呢。”
“带本宫去见他。”
“是。”
庄幼贞跟着前面战战兢兢的小厮一路来到了书房。
“老爷,清平公主求见。”
“进来吧。”
跟着下人的指引,庄幼贞来到了屋内,穿过屏风,看到了伏在桌案上的穆老爷。
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将桌案上的书卷合上,笑着问道:“清平公主找我可是有事?”
“穆老爷,本宫希望您能带我入宫面见皇上。”庄幼贞直言道。
“清平公主可是为了回国一事?”
“确为此事。”
庄幼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穆老爷,只见对方眉头微蹙,沉默半晌,遂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关于此事,能否请您听完老夫的一番话再做决断?”
“话?”庄幼贞不解。
这时,下人已经泡好了茶,端到庄幼贞的面前。
“什么话?”庄幼贞追问道。
“那还请公主稍安勿躁,听老夫与您讲。”
“您请说。”
庄幼贞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听着穆老爷说道:“大概十天前,我们收到了一封军事密报,上面写着璃水欲假借我国叛徒之手,破坏沧耀和沽蓝两国之间的关系。”
“居然有这等事?!”庄幼贞大惊,眉头紧锁。
“公主切勿张扬。”穆老爷比了一个噤声的收拾,才一字一句道来。
原来这次送她回国是为了让她在沧耀和沽蓝两国之间调和周旋,以此破坏璃水的计划,避免两国开战。
据穆老爷所说,此次事态十分严重,处理不好可能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庄幼贞听着为之动容,可心中又有疑虑,若真是这样,为何不早些告诉她。
穆老爷顿了顿,无奈的闭上双眼,仰头叹道:“这些事老夫确实应该主动告知于您,只是这两日忙于公务,实在是腾不出空,本打算今日同您讲,没想到您却先来了。”
穆老爷语气真诚,苍白的面色和泛青的眼眶都让人看出他的憔悴。
庄幼贞一时心软,不忍再逼问,语气也缓和下来,问道:“即是如此,借探亲之名便可,又何必做到将我送回沽蓝国这样难堪的境地?”
“老夫明白这会让公主您蒙受怎样的冤屈,可家国大事不容马虎,将您送回沽蓝国是最绝情的做法亦是最不让人怀疑的做法。”
突如其来的沉重现实压的庄幼贞喘不过气,她疲惫的阖上双眼,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胸中翻涌,久久没能开口。
这时耳边传来了穆老爷的声音:“公主,这些就是老夫要说的话,若是您要找皇上,老夫定会带您前去。”
庄幼贞没有回答,良久,才下定决心般出声说道:“不必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接受安排。”
今日是送庄幼贞回沽蓝国的日子,穆平遥早早起了床,视线向窗外望去,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的从空中飘落,世界已被覆上了一层白色。
她不禁想起庄幼贞初来,皇城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如今一晃数日已是深冬,心中难免感概万千。
细心的吩咐下人准备暖手炉以供清平公主使用。
穿戴整齐,穆平遥便动身前往别院。
穆家下人已经为庄幼贞穿戴好,别院门前整齐的站着两排卫兵,见穆平遥走来齐刷刷的行了军礼。
周围的一切显得肃穆而又冷漠。
穆平遥来到庄幼贞面前,她单膝跪地,接过庄幼贞的手,那只手冻的通红,手指传来的冰凉触感如锋利的针,刺痛了穆平遥的心。
躲开对方传来的眼神,她起身礼貌的牵着庄幼贞,将她送上了马车。
车队就这样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启程了。穆平遥一路沉默着领在队伍的最前面。
第19章
掀开马车的车帷,庄幼贞看到大雪中骑着骏马前行的穆平遥,蓦然生出了恍惚感,她犹记得第一次见穆平遥也是这样英姿飒爽的背影,让人向往。
当时对这个女将只有好奇,现如今却已有了深切的情感,只是一想到今日便是分别,她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阻止他们前行般,等好不容易到了驿站,也比预计的时辰晚了许久。
“清平公主,我们到驿站了,歇一歇再出发吧。”马车外是穆平遥熟悉又有些关切的声音。
“好。”
进入驿馆,里面已经燃起了火炉,屋子里面十分暖和。
庄幼贞表面上还是一副我没事不要担心我的表情,可穆平遥知道,这么怕冷的她一定冻坏了。
她命人在暖炉里多添了一些煤炭。
又千叮咛万嘱咐车队的人定要保护好清平公主,否则她决不轻饶。
做完这些她一个人站在房檐下,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这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这样的天气,实在是不适合赶路,若是有什么意外…
“穆平遥。”此时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过头看去,原来是庄幼贞。
“清平公主,有何吩咐?”
“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穆平遥惊诧,视线随即落到了庄幼贞微微扬起的脸上。
只见她眼圈微红,明眸忽闪,似是带着泪光,说道:“为了感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
穆平遥心中一时不忍,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她看庄幼贞从随身的荷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对晶莹剔透的玉佩,并将其中一个拿到了自己面前:“这个送给你,我们一人一个,希望你带着这个玉佩,以后不要忘了我才好。”
穆平遥攥紧了拳头,她心中知道,自己不配收下这个礼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政治阴谋。
当日父亲于清平公主所言也并非实话,只是为了将公主哄回沽蓝国的说辞。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知道,豫南王还活着。
那时豫南王暗中传来消息,说自己掉下悬崖被当地人所救,不仅如此,还阴差阳错的发现了璃水与当今朝中某个权高位重的人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二皇子——文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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