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庄幼贞有些失落。她悻悻的转过头,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无限唏嘘:世事无常,同人不同命也。
穆平遥安排好护卫任务,回到了庄幼贞身后,却见对方扭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好似还带着些许忧郁。
也许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心里难免不安吧,穆平遥这样想着,向对方递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闹哄哄的御花园在皇帝到来后,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起身恭迎,赵景耀受了礼,笑着让大家落座。向在场的众人介绍了庄幼贞后,宴席很快便开始了。
庄幼贞坐在座位上,不断有人向她敬酒。她微笑的举起酒杯,一一回敬。几杯下肚,她便红了脸,头也晕乎乎的。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秋风带着寒意一波接一波的袭来。刚喝过酒,又被凉风一吹,庄幼贞着实有些头疼。
她揉着太阳穴,心中有些懊恼,在母国的时候自己也曾畅饮过几次,只是那酒醇香绵软,全然不似杯中的这般呛烈,因此庄幼贞连浅醉的滋味都没尝过。
而这次宴上,她喝的急,东西也没吃几口,现下胃里如火烧般难受。
酒过三巡,皇帝也似是有些醉了。他一离席,众人也跟着散了。
庄幼贞摇摇晃晃的起身,可脚下就像没根一样,飘飘忽忽,踩不到实处。她心中发急,动作便大了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穆平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这才没让她平白摔上一跤。
穆平遥先前没注意,手扶上对方的一瞬,她才发现庄幼贞的衣着实在是过于单薄了些。秋风拂过,对方的身体微微抖了抖。眼见着离宫门还有段距离,穆平遥想了一下,将身上披风脱下,轻轻覆在了对方的身上。
庄幼贞被这冷风一吹,先前的醉意也少了几分。正借着穆平遥的力在原地闭目缓神的功夫,却感到臂上的力气一松,紧接着身上被披上了一件略带厚度的披风。她睁眼望去,却见给她披上衣服的那位仍然面色漠然,神情严肃。
明明不是如此冷漠的性格来着。庄幼贞心底暖暖的,又觉得穆平遥这副样子十分可爱,头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说完,也不管对方听到了没,直接快走了几步,将她落在了身后。
二人出宫后,宫门便缓缓关闭了,守在门外的轿子很快便将她们送回了穆府。
将庄幼贞送回别院以后,穆平遥来到了书房。小厨房早已备好了晚膳,只等她回府,便一一呈了上来。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色,穆平遥揉了揉眉间,神色之间满是疲惫。
打记事起,这种类似的皇室家宴她已经参加了无数次,只不过,幼时她还勉强能算个宾客,现下,已然成了个旁观者。就连小厨房都养成了规矩,每次都会将晚膳送到书房。
穆平遥胃口不佳,刚吃了几口,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将侍女换上前来,吩咐了几句。今日晚宴清平公主似是饮了不少酒,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得送碗醒酒汤过去才行。
侍女听了吩咐后,很快退下了。穆平遥草草地扒了几口饭,便觉腹中饱胀,她抬了抬手,直接叫人将饭菜收了下去。
离二更时分还有许久,穆平遥静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抽了本书翻看起来。看了一会儿,她才觉出一丝不对劲,手里的这本书前三页还好好地讲着兵法,越往后翻竟然好像换了一本书一样,讲起了书生小姐的爱情故事。
她将书合上,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有被重新装订的痕迹,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用说,这又是穆云那个混小子做的好事。
说曹操曹操到,穆平遥无奈到头疼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没等她出声回应,那人早已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穆云。见穆平遥这么晚了还端坐在案前看书,他揉了揉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口说道:“姐,我来了。”
第5章
“嗯。”穆平遥淡淡的应了一声,便示意穆云坐下。
她把手里的书轻放在一边,随即开口说道:“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有些事情须得嘱咐一下。”
穆平遥边说边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写起了一个一个的名字:“关于皇储之事,穆家一向中立。然而眼下清平公主被安排在穆府,定会引来有心人的觊觎,今后的日子,恐怕无法像往常一样安宁了。”
说完,她放下毛笔,把刚刚写好的纸夹在了旁边的书本里,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你代我做这个禁军校尉,一是对你的肯定,二也是对你的考验,为了整个穆家的安危,你在外面做事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惹是生非。”
“放心吧,”见自家姐姐这副样子,穆云也不敢大意,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长姐还不了解我吗?”
“正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才让我担心至极。”穆平遥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书递给了穆云,“爹辛苦搜集来的兵书,岂能被你这么糟蹋,还不赶快把它恢复原状。”
穆云接过兵书,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可翻了几页以后,突然看到了穆平遥夹在里面的那张纸。
纸上写了一些禁军士兵的名字,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文轩王在禁军里的眼线,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草惊蛇。”
穆云有些震惊地看向穆平遥,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对方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人心险恶,这些他都早有耳闻,可他没有料到的是,仅仅一个文轩王,耳目就藏得如此之深之广。
同样,更让他吃惊的是,当他还在与同伴玩耍吃酒的时候,自己的长姐就已经顶着如此大的压力,将这些耳目一一查了出来。
想到这里,穆云深深地看了长姐一眼,就着旁边的烛火烧掉了那张写满了人名的纸。
然后他定了定神,说道:“知道了,姐,回去我就把它复原,放心吧。”
“希望你说到做到。”穆平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先走了。”穆云把书揣进衣服里,转身而去。
——————————————分割线——————————————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庄幼贞来穆府已经有一个月了。
以前庄幼贞觉得皇宫是最无趣的地方,没成想这穆府比皇宫还要无趣上许多,这一个月里,她天天闷在屋里,可算是憋坏了。
还好前不久长公主传信,说今日是沧耀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约她一同赏灯游玩。
这不,一大早,庄幼贞便兴致勃勃地坐到梳妆台前,为这次来之不易的出行做准备。
可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眼角眉梢处透出的憔悴,庄幼贞又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口气。她到穆府的这一个月以来,豫南王除了让人捎过一次问好的口信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日日担忧,未免神色憔悴。
庄幼贞知道,边疆战事紧急,顾不上什么儿女情长。可眼下的这桩婚事,更是牵扯到两国的情分,于情于理,对方也该传一封信来。
见庄幼贞神思不安,一直默不作声给她梳洗的冰竹开口了:“公主,奴婢听说,八月节在沧耀国是一个很隆重的节日,集市上会有许多平时见不到的稀罕物件,奴婢也想去见识见识呢!”
“更何况为了犒劳来使,今年还特准了花车游行,那盛况,奴婢想都想不出来!”一边说着,冰竹甚至忘了手上的活计,还比划了起来。
庄幼贞看着冰竹那股抑制不住的高兴劲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仿佛刚才的烦恼也被随之抛到脑后了。
冰竹小心翼翼的从梳妆台上精致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支祖母绿的夜光石发簪,说道:“公主,这是您临走前皇后给您的东西,自沧耀国皇宫回来以后,您就一直没有机会带,今天要不要戴上它?”
庄幼贞接过冰竹手里的发簪,看了看,说道:“好。”
两人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辰,出了穆府大门,穆平遥正站在石阶前面。
只见她身形挺拔,一袭黑色长衫,显得高贵威严,又有着些许神秘。为了方便在人群中护卫,她的腰间别了一柄三尺短剑,衬的她英气十足。
自从那日晚宴以后,庄幼贞就再也没见过穆平遥,是以再一次见到如斯冷面,她还是有些怯生生的。
不过回想起那晚的披风,庄幼贞的内心又有了些暖意。
见她们来了,穆平遥先是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公主殿下,今日是八月节,车马不宜出行,我们只能走路与长公主汇合了,还请公主不要怪罪。”
“无妨。”庄幼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正巧可以好好欣赏这皇城的景色。”
“好,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穆平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和庄幼贞,冰竹二人一同前往汇合的地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