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杀所提供的账本证据,不仅详尽记录了袁宰多年来的贪污行径,更牵涉到朝中多位重臣,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非比寻常。”


    闻言,段灼手中的书卷轻轻一顿,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深邃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他缓缓放下书:


    “继续说。”


    承影继续说道:


    “先前东厂与细雨楼有过合作,他们说若是细雨楼愿意相助,那么在之前定金的基础上愿意再加两倍。”


    段灼挑眉:“不愧是东厂,可真是豪横。”


    而且不仅仅是豪横,在无杀和沈惊鸿来细雨楼之前,东厂和细雨楼就已经有了好几次的合作了,非常的干脆利落,买贪污案的消息也是很早就定了。


    承影微微低头,语气更加恭敬:“一切全凭楼主定夺。”


    段灼却道:


    “朝廷里的人在江湖里买消息也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钱不钱的倒也并不重要,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永远都是消息。”


    “不过,”段灼话锋一转,朝着承影勾了勾手指,“凑近些说。”


    承影闻言,迟疑了一瞬,但是还是膝行到段灼身边,一下子就被段灼捏住了下巴,下巴上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


    两人一下子凑得非常近,几乎呼吸都要交错在一起。


    这真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段灼一下子捏住了承影的下巴,眉眼低垂之间,神色若有所思: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听话又不听话,若是玉身令当真能够叫你做任何事的话,那我若是拿着玉身令,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呢?”


    “你会真的这么做吗?”


    玉身令这个话题,他们之间谈起来总是格外的沉重、叫人喘不过气来。


    瞬间,承影几乎呼吸都止住了,他长长睫毛微微的颤抖,虽然不知话题为何转变得如此最快,但是他还是非常迅速的说:


    “会。”


    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更何况,天地之大,除了细雨楼,除了段灼身边,承影根本就无处可去,他一定会在段灼身边好好赎罪。


    闻言,段灼却轻笑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旁人。


    “......这便够了。”


    他松手放开了承影,没有继续深聊下去,这个话题聊下去只会白白惹得人心里不好受,两个人都不好受。


    “和东厂的合作必然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他们既然愿意花重金拿出诚意来,那我们细雨楼自然也该拿点诚意出去。”


    段灼靠在椅子上,一双凤眸轻挑。


    “真难得,虽然知道无杀的身份,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愿意吐出消息来了,不用猜也知道,想来是为了沈惊鸿。”


    承影低头:


    “是,他说希望可以不要牵连到沈先生。”


    段灼道,


    “沈惊鸿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又怎会将他带入我这场风波之中,朝廷的事情但凡沾上一点,便是麻烦的很。”


    他轻抬手指,目光落在桌台上那方墨砚上。


    “帮我磨墨吧,我写封信。”


    承影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恭敬与温顺,他点头,离地站起身,走向案边,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的执起墨块,手腕微转,墨块在砚池中缓缓研磨,发出细腻而均匀的沙沙声。


    墨色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在砚中晕染开来,由淡转浓,宛如夜色渐深,又似思绪万千,凝聚于这方寸之间。


    看着墨磨的差不多了,段灼拿起那支骨雕羽毛笔,将笔尖浸入墨盅,他运笔如飞,写了三行字。


    又从案台下方,从一堆哨子里取出一枚不起眼的哨子,置于唇边,悠扬的哨声随即响起。


    几乎是哨声落下的同时,窗外响起一阵细微而急促的振翅声,一只洁白无瑕的白鸽穿越外面明亮的清晨阳光,精准无误地降落在段灼的案台上。


    “咕咕、咕?”


    它的眼神清澈而机敏,似乎能读懂主人的心思。


    段灼把书信折好,塞进白鸽腿上绑缚的金属管中,承影便过来托起白鸽,走到窗边。


    窗外是青山黛黛,高看白云绕顶。


    随着他手臂的一扬,白鸽振翅高飞。


    待承影转身,却见段灼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别扭地说:“晚间我的手臂还要换药,你来帮我吧。”


    算是一句话揭过这一场冷战。


    第24章 大悟


    远山黛黛, 白云袅袅,从郁郁葱葱的山林深处,缓缓铺展至繁华似锦的中京城下。


    中京, 这座汇聚了天下繁华的都城,喧嚣与热闹交织,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而在这一片繁华之中, 一只鸽子悄然降落在某座府邸的窗台上。


    白鸽落在一扇半掩的窗棂, 悄然无声地降落其上。


    它的小爪子紧贴着木质窗台, 微微收拢,仿佛是在感受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它那洁白无瑕的羽毛上, 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咕咕咕!”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窗户被一双手从内缓缓推开。


    当下正是中京,


    此地正是东厂。


    左指挥田桓,身着一袭醒目的红色飞鱼服,步伐稳健地走向窗边, 刚才打开窗户的正是他的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翡翠戒指。


    此人的五官偏于秀气阴柔,若非知晓其身份,定会以为这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然而, 那略显冷淡的薄唇与狭长凤眼中透出的郁色, 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还有脸上薄薄的粉,揭示了他身为阉人的事实。


    田桓伸出手,接过窗台上的白鸽, 垂眸,伸出修长如玉竹的手,取下了白鸽脚下金属管里面的书信。


    一行一行扫视过去之后,田桓却轻笑一声。


    白鸽在田桓手里轻轻拍打着它那洁白无瑕的羽翼,发出“咕咕咕”一连串鸣叫声,随着翅膀的奋力一扑,它倏忽腾空而起。


    就这么飞走了。


    然而,说是迟那是快,屋檐之上,一位身姿轻盈、动作敏捷的女子如同跃动的精灵,悄然落下。


    她身着一袭紧身劲装,黑发如瀑,眼神锐利如鹰,在晨光中更显英姿飒爽。


    就在鸽子奋力向上的身影还未完全脱离地面的牵引时,那女子已如猎豹捕食般迅猛,身形一闪,便已跃至半空,只见她右手如电,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鸽子奋力拍打的翅膀,动作之流畅,力量之恰到好处,实在是精巧。


    “田桓!我来找你玩儿了!”


    穆音眉眼弯弯地一屁股坐在窗台上,手里还抓着那只可怜的白鸽。


    穆氏女,穆音,


    家中有哥哥穆容将军,父亲穆辽元帅,穆氏统领北境军队,身份了得,与中京女子不同,平日里在北境喝风饮雪,舞刀弄枪,性子生得很是豪放。


    那鸽子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惊恐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翅膀停止了挣扎,只余下细微的颤抖。


    田桓倒也没有被吓到,只不过见到人坐在窗台上,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脸上的阴冷一瞬间一扫,眉眼间也染上了属于人间的烟火色:


    “穆小姐这般出场,实在是吓人一大跳,这鸽子怕是要被吓死了。”


    “鸽子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吓死。”


    穆音低头,将鸽子轻轻拢入手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馋意,她展颜笑道:


    “真白啊,哪里来的鸽子,长得这么肥,要是炖起鸽子汤来,一定十分的鲜美。”


    田桓:“……”


    ————


    与此同时。


    细雨楼。


    段灼算得上是和承影中止冷战了,虽然完全是他单方面冷战,承影在屋里待了一会,就去处理账本的事情了,走之前还答应段灼晚上回来给他敷药。


    一下子段灼的郁闷就一扫而空。


    看外面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一下子看楼里谁都觉得顺眼了。


    本想着闲来无事去仰山亭坐坐,过去练轻功也不错,没成想在仰山亭见到了几乎半日都郁郁寡欢的沈惊鸿。


    阳光斑驳地洒在仰山亭上,沈惊鸿静静地坐在那略显古朴的石椅上,身形修长,一袭白衫,沉静如墨,他手中紧握着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边缘因岁月的摩挲而略显毛糙。


    但此刻,这书却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横在他眼前——竟是拿倒了,而沈惊鸿却没有察觉。


    还看什么书呢,分明就是心不在焉。


    细细观察,沈惊鸿的目光并未真正聚焦于书页之上。


    习武之人,无感异于常人,段灼还没走到亭子里就已经注意到沈惊鸿根本就不在状态。


    “瞧你这半日都郁郁寡欢的,这是怎么了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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