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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池虞就赶来托儿所报到。
江彦靖想送她,被骂了回去。
他一句不敢顶,灰溜溜地说什么做什么。
池虞犹不解气,抓起他手臂又狠狠咬了一口……
“小虞老师!”
倏然一梳着冲天辫的小孩儿像小火箭一样冲了过来,重重地往池虞怀里扑去!
池虞倒吸一口气,抱着小女孩儿连连退了好几步才止住。
浑身骤僵,尤其是腰以下的部位,池虞的脸色有一瞬间白了一下,在心里咒骂了江彦靖八百次。
在早上江彦靖给她上药时,她气狠了咬了他手臂,没想到他反而更开心,这更让她生气了……打住!
池虞摇了摇头,抛开杂念。手暗自揉了揉腰后,牵起孩子的手:
“走吧,上课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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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跳舞明明是池虞最喜欢做的事,却在时隔多年之后,为了教小朋友们才捡起来。
池虞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不光是被小朋友简单的快乐治愈,尤其教这些天真的小孩让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还有真正的投入于舞蹈的快乐。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着,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着,除了日渐虚弱的身体,好像也没有别的烦恼。
而江彦靖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剧组停摆了下来,他闲得冒泡,居然天天窝在家里给她当煮夫。
她有询问过他工作上的事,都被挡了回来。
她再多问一句就要往下三路走,所以池虞也不再问了,随他了。
“今天给你炖了鸽子汤,早点回来。”
池虞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眉眼弯了弯。
见池虞不回,那头很快又发了一条:
“敢放我鸽子你死定了!”
池虞看乐了,捧着手机笑。
可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在沙发上好不好?”
那头信息轰炸着,池虞莫名能想象到江彦靖此刻应该像端午一样长出了大尾巴,冲着她摇啊摇的耍无赖。
“端午那儿我今天去过了,别担心,虽然还不能出院但能吃能睡好好的。完美完成组织任务,怎么说你也该奖励我吧?”
“知道你洁癖,我都洗了好几回了,我觉得脏了也不能全赖我吧……”
“沙发不行,摇椅勉为其难也可以。我们好像还没有过……”
“小虞老师。”
园长笑眯眯地出现在池虞面前。
池虞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收起手机:“……园长好。”
园长圆圆的脸蛋全是关怀:“怎么脸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池虞连忙招手,尬笑,“园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夏老师今天不舒服,只能麻烦小虞老师今天拖拖堂,晚点回去了。”
池虞一顿,下意识好像看到了江彦靖耷拉下的,并不存在的大尾巴。
她弯了弯唇,笑道:“好,没事的。”
园长忽然道:“哎哟,好好地怎么突然变天了。”
池虞顺着园长的视线看去,窗外忽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隐隐有闷雷滚动……
池虞瞧着,喃喃着:“看来今天是不能准时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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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老师再见!”
“小虞老师明天见!”
池虞笑着和每个小朋友挥手:“明天见。”
“我要小虞老师抱抱才能走!”
冲天辫小朋友又像个子弹一样冲到池虞怀里,池虞这回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抱起后,狠狠掐了下女孩儿肥嘟嘟的脸蛋,样怒道:“这下行了吧,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听见没有?”
“知~道~啦~”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随着家长离开。等送走了所有小朋友,池虞长舒一口气,那就只剩下——
她回头看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放学后就一直沉默地低头玩着自己手指的小女孩。
杨唯一小朋友。
她有听园长和小夏老师聊过,杨唯一的家庭比较复杂,单亲家庭。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很是辛苦,所以园里比较关照。
杨唯一也总是最后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小朋友。
池虞看了眼手机,瞥过满是红点的江彦靖发来的消息,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池虞眉头极轻地蹙了下,杨唯一妈妈已经迟到了四十分钟了。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冷不丁空荡的教室响起女孩儿细细弱弱的声音。
池虞顿了下,扬起笑容走到她身边:“怎么这么说?”
独属于小孩儿的一双黑黑大大、浓黑的眼睛盯着池虞:
“那为什么妈妈还不来接我?”
池虞微微滞了一下,勾唇浅浅笑了下,坐在杨唯一身边,揽住了她:
“妈妈肯定有事耽搁了,你看呀这么大的雨,路上好危险的。给妈妈一些时间,有老师陪你……”
“小虞老师骗人。”
池虞顿住:“老师……没有骗你啊。”
杨唯一盯着她:“那为什么妈妈总是先去接哥哥再来接我,明明我更小不是吗?”
池虞:“……”
池虞抿了抿唇,斟酌着词句开口:“我想……杨唯一妈妈一定是……”
杨唯一打断了她的话:“为什么所有人的妈妈爱自己的小孩,但是我妈妈不爱我呢?”
池虞呼吸微微一窒,浑然不觉指甲已经狠狠嵌进掌心里,勉力撑起一抹笑:
“……不是的,怎么会有妈妈不喜欢自己的小孩?妈妈只是……只是迟到了……”
杨唯一一双墨瞳盯着她,近乎逼问:
“如果妈妈爱我的话,为什么不来接我?”
恰时天际一道惊雷闪过,电闪雷鸣间,刺眼的白光晃过杨唯一稚嫩的面庞。
池虞恍惚间看到另一张稍大一些,同样稚嫩的面容朝着溪水的方向,哭着呐喊着:
【如果妈妈爱我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九岁的她。
就这一个失神的瞬间,杨唯一推开了她:
“小虞老师骗人!骗人!”
池虞面上血色褪去,跌坐在地。
“哎呀,小虞老师你怎么坐在地上?杨唯一呢?”
园长关切地想要扶起池虞,池虞猛地回过神,拨开了她,推门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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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
除了戚戚沥沥的雨声,就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池虞拼命擦着脸上、眼睛上不断砸落的雨滴,大喊着:
“……杨唯一?杨唯一!”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隐隐的,似乎有杨唯一的哭声。
池虞眼睛一亮,可旋即滂沱雨声中传来了红姐姐戏谑的笑声。
渐渐地,到处都是红姐姐的笑声。
池虞咬牙,狠狠敲打了下自己的头!
闭嘴!
然而天旋地转间,好像整个世界陷入无尽的暴雨中,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红姐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不停回荡着……
嘲弄着她的无力。
杨唯一……
唯一……
池虞急促呼吸着,暴雨如瀑,不光听觉,连视觉也被遮蔽。
她晃了晃沉重的嘈杂的大脑,循着喧嚣暴雨里的一丝极微弱的,可疑的声音迈出了脚步——
唯一,别怕……
倏然一道极清晰的、熟悉的叫声止住了池虞的脚步:
“汪!”
池虞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差点一脚踩空跌下阶梯,登时起了一身冷汗。
下一瞬池虞眼神微亮,急急忙忙回身,熟悉的毛绒绒的身影钻进了雨幕里。
“端……”
池虞微怔后跟了上去。
每当她看不清前路亦或是被脑中的噪音蛊惑失去方向时,雨幕中总会传出端午清亮的叫声:
“汪汪!”
循着叫声池虞终于在一处废弃的雨棚下找到了杨唯一。
雨幕里池虞蹲下身来,紧紧握住女孩的双肩,雨声太大,她只能扯着嗓子告诉她:
“你叫‘杨唯一’,是妈妈的唯一,如果妈妈不喜欢怎么会给你取名叫‘唯一’呢?笨蛋!”
“杨唯一大笨蛋!”
池虞又哭又笑地将女孩拥进怀里,最后也顺利地送还家长。
杨唯一总是不听话的乱跑被杨妈妈狠狠拧了下,最后还是心疼地先带她换了衣服再赶紧送回了家。
果然唯一妈妈晚来也只是雨夜堵车的缘故,总是先接哥哥也只是哥哥的学校更近罢了,单亲母亲真的很不容易。
一场混乱之后,天渐渐晴了。
安顿了小的,终于顾得上大的了。
园长看着浑身湿漉的池虞,不禁低呼着:
“池老师,我给你叫辆车吧……”
池虞却好似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来到了宠物医院。
“池小姐,我们正要通知您……”医生看到浑身湿漉的池虞先是诧异,再是沉重地垂下了眼帘,“我们尽力了……抱歉。不过你可以放心,端午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医生后退一步,将空间让给了池虞。
池虞苍白着一张脸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指尖顿了下,抚着端午尚有余温的皮毛,再是两只手拢着它,脸颊贴着它。
紧紧抱着它。
好一会儿,齿间才迸出模糊的哭腔:
“好狗狗,我的好狗狗……”
与此同时,脑海内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
【宿主,你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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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池虞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江彦靖找她找得快疯了,他先去了托儿所里,再去宠物医院,最后没想到折回家里,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池虞。
江彦靖一边去浴室放水,一边急急忙忙去拿浴巾。
在他忙碌的时候,池虞瞥了眼桌上凉了的鸽子汤,还有别的。
好丰盛的一大桌。
电视里似乎还播放着什么,好吵。
系统终于忍不住警醒她,这还是第一次。
按原来的世界,原主在此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像母亲一样生病了。
原来她不是作,她只是病了。
她最不想承认的事,终于不得不面对。
她不想耽误江彦靖的前途,想逼江彦靖放弃自己。
十二载一个轮回,端午死了,他们的爱情也死了。
江彦靖将浴袍披在池虞身上,单膝跪在她面前,拿着浴巾小心擦拭着她的湿发。
看着池虞苍白的小脸,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抽痛,缓了缓,才哑声道:
“端午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们……”
池虞抬眸看他,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张合着: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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