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过,沈斯京拿着外套的手往后一抬,没回头:“外套。”


    宋茉跟没看到似的,直接掠过他,走到他的摩托面前,干净利落地扣起头盔,一双清冷的眸子在透明的头盔镜片后闪烁,凝视他。


    “走吧。”


    握着外套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沈斯京看着女生清丽的身影,挑了挑眉。


    还来脾气了。


    天高路邈,一路疾驰,摩托轰隆声蔽天震耳,沈斯京说了些什么,闷在头盔里听不见,他不断提速飙升,宋茉胆战心惊环着他的腰,小腿连着脚的筋都吓得绵软,脸色苍白,胃部隐隐痉挛。


    宋茉清楚他哥驾驭摩托车时内心的快乐。


    现在更清楚了。


    就像操纵着一匹野蛮而充满血性的马、掌控着汹涌海面疯狂摇摆的船只,整个世界在他这个完美舵手的操纵下剧烈震动,胯下彪悍骁腾地驰骋、疾射而去,他感到痛快酣畅、却又陷入无尽的空虚。


    阿拉伯的劳伦斯曾经说,速度是人性中第二种古老的兽欲。


    宋茉却觉得,


    沈斯京就是她的第二兽欲。


    “沈斯京,慢点!”一次猛拐极限压弯的刺激冲击下,宋茉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箍着男人劲腰的手用尽全力收紧。


    沈斯京哈哈大笑,笑容灼烫。


    好不容易终于到达家门口,宋茉心跳砰砰,头晕眼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她闭着眼睛喘气,再睁眼,眼睛都有点发乌。


    前面传来悠悠的一句:“胆小。”


    宋茉手指仍颤着,她强装淡定,稳住身体,看着他断断续续地问:“你,你刚才跟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许是还有点飙车的后劲,她的声音软塌塌的、柔柔的,婉转悦耳。


    院子没开灯,寂静黑暗一片,沈斯京熄火停车,腾出手粗粗将女生凌乱到极致的头发撸顺了下,然后往后一靠,闲闲倚着摩托,硬挺的脸庞冷峻,眼神暗暗


    “干嘛?”


    “你先弯腰。”


    男人轻描淡写瞥她一眼,似乎不爽,鼻腔哼了一声,慢慢弯腰,平坦宽阔的后背撑起健美轮廓,稻草堆似的凌乱头发。


    宋茉笑盈盈的,白皙纤细的手腕突然抬起。


    她温柔抚住男人的脸颊,手指落在男人脸上的裸粉唇膏印,一下一下擦净。


    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女生的手仿佛散发着淡淡清甜香,如丝绸轻刷般温柔,混着周遭粗实绿草的清新,沈斯京感觉冰凉的脸颊在渐渐被温热柔软的指腹烘干,他垂着眼,脸颊被揪扭得厉害,像只落了灰的肮脏黑狗。


    宋茉略倔强地一下一下擦着,不放过一点唇膏印。


    她要让他的脸,没有一点别的女人的痕迹。


    动作距离有些近,沈斯京微微侧开脸,瓮声瓮气的:“我脸上有东西?”


    她面无表情,答得简洁。


    “嗯。脏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不吭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强势握住宋茉的手腕。


    宋茉一怔。


    只见男人脸颊一转,变成嘴覆在她的掌心里。宋茉的五指微微展开,遮住沈斯京的大半张脸,指间缝隙里透出他的瞳孔,仿佛蒙了一层淡淡雾气,从缝隙间幽幽望来。


    两人都没说话。


    沈斯京勾唇,突然轻嗅了嗅她的手,盯着她,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句话。


    “你怎么连手也这么香?”


    宋茉的心尖颤得厉害。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动作,无法复制的感觉。只有她哥,只有她哥能做到。


    女孩子的神经兴奋到仿佛抽筋扭曲,胸腔沉闷声响一下下响起,鸡皮疙瘩沿着脚蔓延到头顶。


    沈斯京低喊了两声宋茉。


    宋茉眨眨眼回神,拗着脖颈瞧他,手指颤了颤,神色却是懒洋洋的平静:“上次说我的头发香,这次说我的手香。沈斯京,下次你想闻我的哪里?”


    温良无害的脸,说出的话却直戳要害,又在关键处停止,给予人无限遐想。


    沈斯京已经不再暴跳如雷了。


    他只眼皮淡淡一掀,悠悠打了个响舌,向她深俯身体,一瞬不瞬盯着她,幽幽咧嘴笑,不轻佻,很认真地慢声问:“那你身上还有哪里香?”


    宋茉顿住了。


    “......”她咽了咽喉咙,嘴唇嗫嚅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沈斯京更加咧出一口大白牙,迈着两条大长腿,外套酷帅往肩膀上一挎,笑得特痞坏,吊儿郎当越过宋茉身边,十分洋洋得意。


    宋茉在那一瞬间闻到男人身上的洗衣粉、肌肤、刮胡水和淡淡烟草味,清爽好闻。


    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慢慢被吞没进黑暗里。


    宋茉黑白分明的眼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意味不明地闪着。


    回到房间,沈斯京直直奔向大床。


    高大身子直接扑沉进床上,大手拼命捶床,床吱呀吱呀响,他又猛地站起来脱了衣服,摆出拳击姿势,脚一颠一颠的,对着空气虚虚出拳,空气唰唰划过精神振奋的拳风,时不时原地蹦高几下。


    门口突然传来两声咚咚敲门声。


    他停住动作,目光定在镜子中裸露上身的自已,顿了顿,平静中略带急促地揪起床上的衣服,囫囵套上。


    朝门口喊了句:“干嘛?”


    “哥。”外面传来清冷的声音,“你不用穿衣服,我是来给你擦药的。”


    衣服穿到半路,沈斯京的头闷在布料里,恨恨咬了咬牙。


    她他妈的有透视眼?


    三秒后,男人穿好衣服,咔哒一下把门暴躁打开。


    宋茉提着药袋子,慢吞吞掠过他,嗓音平静,“衣服脱了坐床边,先给你的背上药。”


    她背影袅袅,沈斯京站在后面,幽深黑沉的眸光扫到她裸露的手臂,又慢悠悠游移开。


    月色纯洁,夜色静谧。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床上,宋茉低头,纤细白皙的指尖沾着黄色药膏,敷在男人泛白的伤口上轻揉打转,力度舒缓。


    男人背上伤痕青紫红白交错,宋茉恹恹垂着眼睛,脸色冰冷,绷着嘴角。


    沈斯京余光睖她:“绷着个脸干嘛?”


    宋茉沉默不语。


    其实伤口差不多闭合,药涂在上面几乎不疼,只有点痒,沈斯京上半身精裸,微微眯垂着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浓密阴影,懒懒散散叼着根烟沉思。


    身后传来小声的一句嘀咕:“不点火你叼什么烟,耍帅。”


    闻言,沈斯京凉凉哼笑:“你又不给我抽烟。不点火咬咬烟解一下瘾都不行?”


    他唇边忽然坏意荡动,有点不羁的得瑟,转身,直直将烟递到她面前,嗓音沙哑醇厚,玩世不恭:“要不要试试?”


    哪有哥哥教妹妹抽烟的,宋茉恶狠狠瞪他,嫌弃侧头避开。


    不识货,沈斯


    仁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宋茉,他呆钝得愣怔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大手一抓跟鸡窝似凌乱的头发, 直往外冒断断续续的粗话:“我操,你他妈,你他......你他妈......”


    宋茉左手夹着烟,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发疯。


    沈斯京脸色跟变色龙一样狂变,最后如沉入海底般彻底沉静下来。


    他声音低沉:“这就是你给的生日礼物?”


    对方目光柔柔看着他,“嗯。亲人的生日祝福。美剧上哥哥过生日,妹妹就是这么做的。”她的手温柔抚他额头上突然炸出的汗,声音飘渺,“哥,你很热吗?”


    沈斯京打开她的手,平静问:“祝福完了?”


    宋茉点了点头,眸光潋滟如霞。


    沈斯京指着门口:“出去。”


    直到宋茉离开很久,男人坐在床沿边,许久一动不动,安静而深沉,唯一变化的是那布满红血丝的耳垂,接近烫伤的温度。


    chapter22 气息如火燎


    沈斯京的生日大张旗鼓地连着办一个星期,趁着初秋来临,他订了西京秦岭的梵依山温泉,呼朋唤友邀了一大片兄弟,被沈国德知道后连打好几个电话让他带妹妹一起去。


    沈斯京嘲讽地勾勾唇角。


    他这个爹,就担心他这个亲儿子跟家里断联,天天就僵硬地拿着宋茉做幌子,变相让他维持亲情。


    他本来想拒绝的。


    “就带我去吧。”宋茉正好路过,停住脚步平静看着他,“各玩各的。我带唐闻白一起去,不会妨碍到你。”


    沈斯京浓眉深拧,幽幽瞥她,语气不爽。


    “你让我带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你的追求对象去?”


    宋茉的笑容敞亮干净:“你不会不愿意让我们来吧?”


    手里饮料罐啪嗒皱缩一团,沈斯京淡然笑笑,挺直腰背,两人目光相撞间,他目光光亮流转,眉棱挑起,嗓音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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