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才怪。


    酒精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沈斯京的脸刹那间憋紫了,还绷着脸不痛呼出声。


    宋茉瞧着他这副犟样,忍不住弯了眉眼,手捻着酒精棒,呼吸轻洒在男人脖颈处,慢慢地,却又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上完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她收拾好东西,看着沈斯京,又再次笑圆了眼。


    “哥,你好像一具木乃伊啊。”


    沈斯京看着镜子,嗬,确实挺像的。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前,本就不多的耐心在这半个小时的耗费下彻底告罄,推开门:“行了,待够了就走,别赖我这。”


    明明是受伤的那方,却一副盛气凌人高傲自大的气势。


    宋茉走到门口,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低眉顺眼:“哥,我今天没想让你被沈叔叔打。”


    话音刚落,沈斯京脸色就骤然变得黑沉,黑眸渗出凉丝丝的冰。


    两人间刚生出的一点温情霎时间灰飞烟灭。


    宋茉被肩膀上的那只手倏然压得发痛,她险些疼得叫出声来。


    “我是想翻阳台出去找你的,但管家阿姨看到了,担心我出事,就告诉沈叔叔了。结果沈叔叔发现你的摩托车不见了,就知道你又去飙车......反正不是我说的,你信我,哥。”


    今天这件事,是她自作主张上山找他才惹出的祸端,但她的初衷真的是为他好。


    “我当然信你。”沈斯京点点头,弯腰,沉郁的眼睛像要直抵她的心,“你放心,我要是飙车死了,保险费能保我爸一生荣华富贵。”


    顿了顿,又半搭着笑,如恶魔低语。


    “所以啊,你们一定要好好抱住我爸这个大腿,死也别放开,以后就不愁你们吃穿了。”


    轻言轻语,却像一把把重锤砸得宋茉的心稀巴烂:“你犯不着跟我妈置气,我妈也不是为了钱跟沈叔叔在一起的。”


    “不为钱,那就是为情?”沈斯京听着她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就烦,“那这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叔叔都说过了,他们只是互相做个伴,家里没出事前他们对对方根本没别的心思。”


    做个伴......沈斯京听这理由都听厌烦了。


    他深觉荒谬地笑了笑,没骨头似地斜倚在门框上,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宋茉,我也想和你做个伴。”


    沈斯京看着她说:“我们结婚吧。”仿佛按了暂停键,房间里的沉默震耳欲聋,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悠长划过,交融。


    沈斯京看到,宋茉的表情细纹在微微抖动,她不避不让地抬眼看他,眼神像在审视,很平静,也很坚定。


    一种对他来说很莫名其妙而诡异的坚定。


    “哥。”她一字一顿,“我觉得,你并不尊重我。”


    结婚这两个字,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举个例子而已。”他双手摊开,“你看,你也不愿意因为这个蹩脚的理由结婚吧?


    “做伴的方式这么多,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结婚?做个邻居互相帮衬不可以吗?既然能想到结婚,肯定是早就有不清白的想法。”


    又慢吞吞地扫了眼她皱起的眉头,漠然道:“另外,别想太多,我怎么可能和你结婚呢?从小到大,我一点都没有想娶你的想法。”


    心脏撕扯,宋茉手指僵冷如冰。


    她不说话。


    气氛沉闷几秒,他忽然扫了眼她的嘴唇,定住,皱眉,嗓音漫不经心的随意:“你涂口红了?”


    这几句话接连着响起,就像是连续猛扇


    生红唇上,忽地勾唇笑了笑,嘲讽得毫不留情:“睡觉前还涂口红,什么傻逼癖好。”


    宋茉指甲陷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疼痛。


    “还有,我刚才就想问了,”沈斯京视线下移,盯着宋茉垂在身边的手,“你手里拿的什么?”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骤然弯腰逼近她,手伸进她蜷着的左手里。


    两人鼻尖突然间就近在咫尺,烟草味和清新带苦的药味,相混出独特的味道。


    宋茉心重重一跳,小腿绷直。


    沈斯京的手轻轻在她掌心里一撩,将那小玩意轻而易举地拨了出来。


    是一只他的打火机。


    沈斯京顿了顿,拇指滑动打火机,火星倏地跃起,他看着宋茉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宋茉缓过神来。


    “一次性抽那么多烟不好,我本来想明天再还给你的。”她说。


    沈斯京总是抽烟,对身体不好,所以她想先拿走他的打火机,明天再找机会放回去。


    沈斯京幽幽盯宋茉一眼:“我知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笑她不自量力,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以为烟瘾大的人会缺打火机和烟吗?拿走一个打火机就觉得我抽不了烟?”回到房间,宋茉重新站回镜子面前。


    镜子里,女孩子的手缓缓抚上脸颊,慢慢滑到红唇。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她孑然一身,在阴暗潮湿的墙角里,眼睛里闪动的光燃起盏盏火焰,是迫不及待、心驰神往和渴望已久。


    不想娶也没关系,她多的是时间可以浪费在他身上。


    她有些病态地想。


    这边,沈斯京躺在床上睡不着,脑海里想着的,是宋茉的手。


    很白,纤细,干净,刚才勾着绷带摸他的手臂,指尖慢腾腾地缩回,又轻轻落下,挠痒痒似的。


    她那嘴还贴在他耳后,软绵绵地喃喃说话。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表情,肯定是小脸紧皱,像在替他忍痛煎熬。


    他要是凶她,她也不计较,只低着头轻轻眨眼,把委屈都吞进她那薄薄的小腹里,安静得跟猫儿一样。


    猫反抗都有个响声,她喵都不喵一声。


    黑暗的房间里,男人的呼吸突然没了声响。


    沈斯京睁着眼瞪了半晌,深深地嗅了嗅身前的被子,忽然发现──


    血腥气,被茉莉香填满了。


    第二天,宋茉起床时已是下午两点。


    阳光明媚,她洗漱完推开阳台门准备做瑜伽,突然发现阳台栏杆外的防护架升高了。


    她心觉奇怪,下了楼问管家阿姨:“阿姨,我阳台那个栏杆防护的怎么高了一层?”


    管家阿姨正拖着地,闻言也疑惑抬头:“我也觉得奇怪。小京突然说要家里所有的栏杆都加高一层,今天一大早找的师傅。”


    “叔叔和妈妈都不在家吗?”


    “沈先生和秦小姐去浙江参加工作应酬了,这几天也回不来。”


    宋茉的目光绕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客厅,缓慢地吐了口气。


    那么大的家,总是只有她和管家阿姨两个人。沈叔叔和妈妈总是在工作,沈斯京也老是呆在他的摩托车俱乐部。


    可能都不把这里当做归宿吧。


    “我哥呢,还在楼上吗?”


    “应该在。你去找他吧,顺便把我刚切的果盘拿上去,补充点维生素,长身体。”


    都一八五了还长呢,宋茉接过果盘,“好,辛苦阿姨了。”


    沈斯京的房间门依然关着。


    她敲门:“哥,是我。”


    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嗯”,宋茉才放心推开门。


    门一打开,她还未有所动作,就见到原本背对着她的沈斯京猛地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沈斯京的表情变得惊心骇神,面色由红转青转白,两秒后,突然弹起身子,动作太过突然还碰倒了玻璃杯,水混着玻璃碎片炸了一地,他的手慌乱地点鼠标,电脑界面随之消失。


    但是,慌乱下按的是缩小界面,声音还在。


    “啊......嗯......”


    男人粗喘和女人低吟声在房间内此起彼伏,缠绵交织,那叫一个上勾天雷下引地火。


    宋茉双腿僵直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果盘,呆愣地看着面色涨红的沈斯京。


    两人隔空对视,气氛极为尴尬,空气冷凝如冰,却又烧得人无地自容,不死不活。


    宋茉心跳得极快,手也抖得不行。此时此刻,她的脑海只闪过四个字──


    她完蛋了。


    “我......”她颤颤巍巍开口。


    沈斯京深呼吸,后槽牙都咬碎了,眼睛红着直瞪宋茉,暴躁怒吼:“滚!”


    chapter6 茉莉花开的声音


    这一声吼得宋茉肩膀乍缩,她紧紧抿唇,轻眨眨眼,


    次龟裂。


    确实,这还真的不是第一次宋茉撞见沈斯京做这档事。


    那时两家还没出事,是她四年级的时候,去沈斯京家送老家晒的番薯干。


    结果去到后发现沈斯京房间里乌泱泱的一群男生,都围着电脑在那笑。笑声与往常不同,是戏谑的、暧昧的奇异的笑,每个人脸色透着诡异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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