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知县。
原本想要继续考进士的他自知能力有限便想着走捷径。
哄着江小姐变卖了大部分财产送礼打点才补了个知县的缺。
只是上任地点在几百里外的临江,这边的产业不好管理便陆续都卖了出去。
江老爷家族本就单薄没什么出众的人物。
江知县拿出一部分钱修缮祠堂购买祭田送与族里很快把江家族人搞定。
他又当了官了又同是江姓,续一续族谱连个宗,族里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那位江小姐也似乎是个重度恋爱脑,被江知县哄得万事不理每天只顾着抱着儿子。
渐渐的,江家原本的老仆走的走卖的卖都换了新面孔。
江小姐还沉浸在夫君专一体贴里一心当娇妻照顾江小鱼。
傻乎乎的如同温水里的青蛙丝毫没意识到危险。
照顾江小鱼的阿婆是江老爷家的老仆,因着无儿无女又一向是个不爱多嘴多舌居然被留了下来。
但她受过江小姐母亲的大恩一直牢记在心里,平时都是装傻充愣。
再到后来江小姐病重终于明白过味儿来,看着满府里生面孔和明显指使不动的几个丫鬟心如死灰。
梦醒了人也清醒了,甚至怀疑起父亲的死因和自己的病。
可这又怪得了谁呢?
当初忠心耿耿的几个大丫鬟有的年纪到了被她配了人。
有的夫君说对方想当姨娘勾引他,她一时醋意大发给打发了。
现在这几个明显是心不在自己身上的,恐怕自己头里说点儿什么事后脚就传到老爷的耳中。
江小姐拖着病体小心观察,最终也只找到了一个眼熟的老嬷嬷。
病体越大沉重,试探了几次只有七成把握也顾不得了。
背着人偷偷告知了嫁妆单子和江家财产明细契书所藏位置。
这是当初她成亲前父亲告知她的,让她当着母亲的牌位发誓只许在死之前透露。
也幸好这江小姐虽恋爱脑却也知道遵守誓言,这才没把那些东西落到江知县手里。
在后来江小姐亡故傻婆子继续装傻,甚至连江小鱼受罪也没管过。
果不其然,但凡对江小鱼有过善意的都被赶走了。
她这个没人脉的傻婆子被管事的派了照顾江小鱼的苦差事。
只是傻婆注意到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试探江小鱼一下。
她为了保住江老爷最后一次血脉只能让江小鱼一直单纯下去。
关于小鱼外公家的血海深仇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如今是实在顾不得了,只能把该说的秘密都说清楚让小鱼赶紧逃。
----------------------------------------
第242章
对于一直生活简单无忧无虑的江小鱼来说阿婆告诉自己的事情简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这几年夫人对小院的关注早就淡了傻婆也会教小鱼一些常识。
只是傻婆不认识字也不懂太多的大道理只能教一些简单的。
礼仪规矩这些更是一点都不教,就想让小鱼保持纯天然的状态免得被谁撞到了让夫人起疑。
可如今都顾不得了,傻婆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家小主子从傍晚讲到凌晨。
把她所知道的以前在江老爷家的见闻和后来姑爷的所作所为一点点细致的告诉小主子。
不懂大道理的老人家好歹活了几十年。
她那些实用的生存智慧真恨不得一股脑都让江小鱼彻底学会。
江小鱼本身智商没问题也知道好歹,他明白了。
原来不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爹本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那人害死了外祖父后又害死了他娘,为了讨好新夫人连他这个儿子也舍弃了。
他们没有父子之情只有血海深仇。
再有就是富贵人家有很多龌龊事,披着人皮的不一定是人。
下午被那小崽子带来的那个所谓表哥是个喜欢玩弄男孩子的变态。
对方看上他了,他必须要逃跑否则要被那畜生欺负。
傻婆颤颤巍巍把这些年攒的一点铜钱银子都找了出来。
又翻出江小鱼所有的衣服包成了一个小包裹。
“你如今长大了,老爷小姐保佑让你有了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逃吧,逃的远远的。
回老家去,去老夫人墓地的槐树底下把证据挖出来上京城告御状。
老爷小姐不能白死,江家的万贯家财都是你的不能白白让这些畜生享用。”
傻婆之所以放心让江小鱼走是这孩子前两年忽然有了神奇的本事。
仿佛是一夜之间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力气变得很大跑起来的速度也变得很快。
就像是忽然变成了武林高手一样。
可小主子还是那个小主子,不会武功招式。
反倒因为不会控制力道弄坏了不少东西让本就残破的小院更加惨不忍睹。
傻婆却喜不自胜,只以为是祖先显灵了给了小主子一身神力免得他将来一直被欺负。
其实就算没有知府公子这件事傻婆也打算告诉江小鱼一切让他离开江府去外面闯荡伺机报仇。
只是总也舍不得,一拖二拖便拖到了如今。
现在是不走也不行了,傻婆只后悔没能多教小主子一些时日。
江小鱼却一把抓住阿婆的手说什么也不肯自己走。
以自己不知道外面世界什么样害怕为由非要带傻婆一起。
那个知府公子既然想对他做坏事就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他走了,那些人拿阿婆出气怎么办?
傻婆见江小鱼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势只能妥协。
收拾了几件衣服被江小鱼背着一老一小趁着夜色逃出了县城。
俩人这些年全靠着傻婆一个人的月利过活穷得很。
马车是用不起的只能步行,好在江小鱼力气大可以一直背着。
听到这里沈婉宁实在忍不住插了句嘴,
“你俩脖子上顶那球儿是实心的?
躺在粮食堆里饿肚子,饿死你们都不多。
咋的,逃跑就必须净身出户呗。
你渣爹的万贯家财你是一点儿不拿就都留给他们在库房里下崽儿?
我看你半夜偷人不是偷的挺利索么,偷东西不会?
房里有金有银的你倒是拿呀!
就你这力量速度一个破县衙不是平趟么,但凡给他们剩条裤衩子都算你废物。
或者你只拿银票银子。
然后把你渣爹继母畜生弟弟都剁碎了再拍拍屁股回乡拿证据进京告御状也行啊。
别告你渣爹害死你外祖父一家吞并你家财产。
你得告江淮知府大公子丧心病狂把姑父一家灭门只为霸占财产。
这回你再把你娘的嫁妆单子往上一递。”
江小鱼眨巴两下眼睛挠挠头,他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套路。
沈婉宁嫌弃的切了一声,“傻货!
你以为一个知县吃了个商户老丈人家的绝户能有多大事儿?
别说上边不会重视,就算有人接了你的案子也不过是一层一层往下发。
官官相护,有知府的面子在你以为你真能告得赢?
可若是堂堂知府觊觎妹夫家财产纵子行凶将知县灭门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身披官袍贵三分。
哪怕只是个破知县他也是官,刑部吏部大理寺都察院都管得着。
一个知府而已,他只要不是皇亲国戚想轻松脱罪门儿都没有。”
小鱼整个人都傻了,他从来没想到这一点,不过……
“我……我不敢杀人。
而且,而且真的假不了,不是知府儿子杀的他能认吗?”
沈婉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认不认得很重要吗?
是不是他杀的很重要吗?
重点是知县一家死了而他家里各种金银财宝必然都到了知府家里。
谁是既得利益者谁有动机有嫌疑,有赃物在他百口莫辩。
就算他藏起来了也不要紧。
天高皇帝远的知府在本地一手遮天,即便查不出任何线索别人也只会认为他处理的干净。
你只是个失去父亲的小少年罢了,装可怜会不会?
在你的讲述里你父亲不能是个吃绝户的白眼狼。
他是迫于知府权势娶了对方嚣张跋扈妹妹的可怜人。
为了保护你这个长子才故意疏远你将你藏在小院免得你被继母害了。
至于说知府公子为何跟你爹起了冲突下了杀心又为何连姑母表弟都不放过那就是大理寺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你放心,他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一顿皮鞭子沾盐水下去那小子会自己编得合情合理。”
还能,还能这样吗?
这下不止将江小鱼懵逼,早就啃完鸡腿连手都蹭干净了的韩云泽也凑了上来。
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