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封无祟。天不沉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
这位见面不跟他拌拌嘴或者动手他都想烧高香了,还指望什么。
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能让三人同时抵达十万大山的理由。
眼下的计划虽已成形,总觉得差了最后一步。
还得找个帮手。
他拧眉沉思片刻,脑海中渐渐浮起一个身影。这偌大魔界除了裴渡,他唯一认得的人。
已至深夜,盛京城的坊镇长街上喧嚣渐渐沉寂。
天不沉低头看眼腕间那道红绳,又心虚的瞄了眼身侧之人。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这绳子并不是普通的红绳,里面施加了了缚仙索一类的法术,他现在解不开了。
封无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拽着天不沉东买西买。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他们把整条长街从头走到尾。封无祟将他原本要买的法器、药材、丹方,全部买齐了。
“……逛完了。”封无祟说。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天不沉抬头望天,装作集市太吵闹所以完全没听到的样子。
虽然现在大街已经不怎么吵了按照常理他完全应该能听到封无祟在说什么……
但显然封无祟确实是觉得时间到了该分开了,手掌覆上天不沉的脑袋,将刚刚突然背过身的天不沉掰了回来。
天不沉望进封无祟那一双幽沉沉的眼里。
封无祟两只手,一左一右捂到他耳朵上。
天不沉的耳尖立马烫了起来,那股热意从耳廓延申到脸颊与脖颈,可封无祟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继续缩短。
封无祟低下头,额头抵上天不沉的额头,天不沉探清了封无祟眼底那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呼吸交缠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更烫。
封无祟低低的声音从他的手掌与天不沉耳间那道空隙挤了进来,一字一顿:“听到了吗?”
随即语气慢慢变得阴恻恻的:“还不快解开。”
天不沉扯出一个笑:“那个……”
他解不开啊!
系统幽幽:666,玩这么大?让你读书跟害了你似的!
是的,如果在云梦水境好学一点,说不定是可以学到怎么解开缚仙索的。
天不沉没工夫搭理系统。那玩意儿现在除了能改改他身体数据、查查法器品阶数据,屁用没有。
比如眼下这种时候,它就只会看热闹。
他悄悄掀起眼皮,觑了身侧那人一眼。
封无祟也在看他。
封无祟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敢相信,狐疑的抬起手,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在绳结处一点一点摸索着,认认真真解那根红绳。
他眉毛紧蹙,手指笨拙的拨弄着那根细线,怎么都解不开,面上恼意一层一层堆叠。
之后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封无祟解了半天,那红绳依旧稳如泰山,封无祟停下了动作。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站在街上,最后还是天不沉先扛不住了,悄悄挪了两步,试探开口:“先回客栈?总不能在这儿杵一夜。”
封无祟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天不沉把那一眼当成了默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因着那红绳的缘故,走快走慢他们都得互相迁就,一阵时间过后,天不沉生怕封无祟怒火值达到巅峰,迈大步子走在前头,封无祟则跟在后面,面色阴沉的像谁欠了他八百年的钱一样。
“你走慢点。”封无祟冷声道。
“我走得很慢了。”
“那你再慢点。”
“再慢就走不动了。”
“那就别走了。”
天不沉回头瞪他一眼,脚底下却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封无祟眉一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随即封无祟才自嘲般冷笑了一声,天不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也被那红绳一拽,他已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步子比天不沉还要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客栈的方向赶。
天不沉被拽的左摇右晃,跟在后头。
“你慢点!”
封无祟充耳不闻。
“封无祟、封无祟、封无祟”天不沉不厌其烦的喊着,吵嚷间,他被路上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摔去,恰巧封无祟听到他唤他名字的音调变了,狐疑转身。
鼻尖磕在封无祟胸膛上,天不沉倒吸一口气,直捂着鼻子往后退又被那红绳拽了回来:“你——”
“封无祟!”
声音落下,衬的此刻寂静异常,天不沉听到身前人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又重又急,隔着衣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封无祟咬牙切齿道。
天不沉抬起头,对上了面前人的目光。
“我好好走路了呀。”天不沉还在揉鼻子。
封无祟垂眸看着天不沉顿了片刻,轻扯住红绳,侧过脸,耳根似乎有些红,但在如墨的夜色里看不真切。
“算了……走吧。”
天大地大休息最大,最后没有办法,两人还是回到了客栈。
天不沉站坐到桌边,看着那人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随后一饮而尽。他默默蹭过去一脸忧郁的托着腮:“你困了?”
封无祟咽下水,盯着红线,淡淡道:“不困,你想办法解开这绳子。”
“今天太晚了,明天去街道那边找找那个卖绳子的老人吧。”天不沉叹气。
“好”封无祟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天不沉,“那你说,今夜怎么睡?”
“你不是不睡觉吗?”天不沉抬头,无辜眨眨眼。
修仙之人不是只需要入定吗?
他的目光往床榻方向飘了一下。
封无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峰压低,眸色晦暗不明,随后他想到什么,眯眼笑了笑迈步走向床榻。
他躺下,占据了床铺。刚想开口,结果只看到自己刚才还想逗弄的对象跟着坐到自己床榻边,托着脸静静看了会儿,也躺了下来。
封无祟:……
封无祟:?
*
另一边,气氛就柔和多了。
河边的风吹的人直犯懒,天不沉和乌谏雪沿着堤岸慢慢走着,权当消食。
其实天不沉是特意挑了这条路,绕开了封无祟可能出现的方位,总算是没让那两位撞上。
走着走着,天不沉琢磨着该回去了。
可他转念一想,封无祟那边也是往客栈的方向走,乌谏雪也是要去客栈的,整座盛京城客栈确实很多但陈设最好的也就只有一家,保不准乌谏雪和封无祟俩人得碰上,这要是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怎么办?
天不沉面不改色,全道:“多走走,消化的快。”
乌谏雪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天不沉心里松了口气。这位是真听话,说什么都应。
于是两人没往镇子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走。
这镇子的布局其实有意思。最热闹的集市在镇子中央,往外扩散是民居和商铺,再往外就是林子。林子那头有条小路,七拐八绕的,能从城外绕一圈,再回来。
乌谏雪被天不沉带的绕了个大弯,从集市边缘拐进一条林子里的羊肠小道,天不沉打算在镇子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找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
林间小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并不平坦,稍不留神就得被绊一下。天不沉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还是分不清路在哪里。
不过,乌谏雪一直到现在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吗,天不沉心虚转移目光。
乌谏雪待他似乎总是这般,他说什么,对方便应什么,从不追问缘由不计较对错。
夜色掩去了那张清隽面容上的神情,只余一道颀长身影安静跟在他身后侧。
林子太暗,天不沉正想着要不要寻个什么法子照明,忽然心念一动。
他在乾元山领悟的那套剑法,是不是可以简单修改一下用到这里?
他抬手。灵力流转,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星辰坠入林间。
乌谏雪正望着那点金色微光出神。
云梦水境总是不见天日,唯有莲光月光星光能吝啬的撒下些许微芒。他不曾觉得那有什么不好,昏沉于他而言,是庇护也是归宿,他早已习惯隐匿在昏暗中。
可此刻这点温暖的星光落在眼前还是让他心生一丝留念。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在他前方提灯开路。
“这样就能看清路了。”天不沉笑。
风过林梢,星光摇曳。
乌谏雪静静看着面前人一双带着星子的眼眸,看到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乌谏雪的心情便也好了起来,只来得及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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