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给出去的从不缺珍稀贵重之物,但收回来的确是刀锋相向,是审时度势,以及避之不及的畏惧。


    无人敢这般理所当然的同他索要什么。


    天不沉见他不动,忽然倾身靠近,带着糕点的香糯气息还有内陷馥郁桂花香突然逼近。


    那张好看的脸也倏的近了,近的裴渡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的煌煌烛火。


    “……不能吧?”他语调微扬,面上还是那副无辜模样,“大人没给我准备礼物吗?”


    从没有人这样,前一秒还乖顺的像只坐的端正的小狗,转眼间就翘起尾巴,理直气壮地伸出爪子讨要什么。


    裴渡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人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躲在角落里的样子。那时候草木皆兵,现在倒好,敢凑到他面前来要东西了。


    可他身上确实没什么可以当礼物的。裴渡低头想了想,放下手,往腰间一摸。


    碰到了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从他记事起就挂在身上的,他不确定是不是父母给他的,又或者是他从北境辗转到人间的城镇,实在有生活优渥的富家子弟看他穿的寒碜所以给他的,他实在是记不清了,只知道这枚玉佩实在普通,上面什么灵力都没有。


    可他从小带着,带着便成了习惯。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已经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可以称得上是私有物的东西。


    他解下来,递过去。


    “礼物。”


    天不沉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那块玉佩看起来成色很好,晶莹剔透,视线顺着裴渡的手腕往上,略过过清瘦的腕骨,最后在他眉眼间打了个转。


    所以,他用一只草编的蛐蛐,换了一块玉?


    他将玉接过来。


    玉佩触感温润寒凉,是裴渡身上那股令天天不沉熟悉的凉意。


    天不沉举着玉佩,对着着烛火晃了晃,看清玉上完全没有图案后,学着裴渡方才解佩的样子,往自己腰间挂去。


    得逞了,天不沉冲裴渡笑了笑。


    但裴渡似乎还在注视着什么:“和他们一样?”


    天不沉一愣:“什么?”


    “蛐蛐,给他们的、给一的,也是这个?”裴渡的眼睛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天不沉眉心跳了跳,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回答,却又在抬眼的刹那尽数收敛。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那层冰怕是会裂开,露出些不太妙的东西来。


    说一样?那方才那些讨要礼物的理直气壮算什么?


    说不一样?裴渡会信吗?


    “你觉得我敷衍?”天不沉忽然反问,“可我挑了很久的。”


    裴渡看着他,那只捏着草蛐蛐的手微微收紧:“没有。”


    “不一样的。”趁着裴渡被他倒打一耙愧疚反思的时候,天不沉趁机补充。


    “给他们的只是顺手的,路过街边随手买的。你的这个……”天不沉声音轻下来,语气认真,“是我揣在怀里一路带过来的。”


    系统:草蛐蛐怎么揣怀里?


    天不沉:别管,裴渡信了。


    裴渡眼神还是闪过一丝错愕。片刻后,他伸手接过那只草蛐蛐。


    草茎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与方才那枚冰凉的玉佩截然不同,裴渡闷声:“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天不沉腰间那枚玉佩上。


    那玉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待的地方。


    裴渡收回视线,从殿宇内走出去。


    第126章 修仙13


    休整几天后,天不沉继续神魂出窍前往乾元山。


    约莫着,乾元山最近的秘境小队是不是要开始组织了?


    天不沉蠢蠢欲动。


    在乾元山,他一睁眼,头一桩事就是直奔论剑台。


    台下立着那块高大的木板,上头贴着几张告示,天不沉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到前方,将告示来来回回读的仔细。


    论剑台前十名可以组织队伍,每个人可以从十一名往后挑人,每个队伍不能超过五人。


    读了一半,天不沉摸着下巴想,这规矩看似可行,但是会不会有人钻规则的漏洞?如果有人私下里交易名额怎么办?


    但制造这规则的长老确实也不傻。


    天不沉继续往下为了看,发现下面还有补充,字迹比上头略新,应该是后来添上去的。


    那补充条款是这样写的:为避免队伍里尽是些浑水摸鱼之人,特设一条规矩。组队之前,论剑台会选出若干表现突出者,人数不定。但凡成队,必须至少邀得这样一人入伙,否则不许成行。


    表现突出的人的名字的木牌会贴在公告栏上。


    天不沉看到了他的名字


    都是同龄人我没想降维打击!


    只是,天不沉看向自己的木牌,孤零零悬在那儿,底下空荡荡的。


    天不沉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他入门晚,平常忙着魔界云梦水境还有这边三头跑,独来独往惯了,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虽说在论剑台上他确实打了几场,但排名不是特别靠前。


    其实如果再给一个月可能就会打进前一页了……


    所以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不是太亮眼但肯定也不差。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选别的成绩比较稳定的当自己的队友。


    而且要挑人,自然会先挑认识的、知根知底的。他这种,落选也正常。


    天不沉的目光往上面挪了挪。


    封无祟。


    公告头一行列着的,是那前十名的修士,他们完全有资格带队入秘境。封无祟的名字排在榜首。


    只是他那一栏底下,队友人数为零。


    没人就好。


    他有点担心封无祟队友一多,他施展不开。再看旁的那些人,底下早已贴了五六块名姓,看来他们队伍是快凑齐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抱臂靠到论剑台旁的一棵古树下,开始等。


    日上三竿,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零零碎碎落了他一身。


    公告牌前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有人仔细查看自己的名字,也有人已经熟络的招呼朋友进队,不时有人从天不沉面前经过,看他一眼,又迟疑的移开目光。


    天不沉并不在意。


    他安静靠树,等着封无祟的身影出现。


    天不沉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便,等封无祟来,他就凑上去,也不用多说什么,就站在他旁边让他看到自己。


    封无祟要是开口问他在干什么,他就说正好路过。要是封无祟不问,他就缠着他让他选自己。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不知道蹲了几天,公告牌前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换了好几茬,但天不沉想见的那个迟迟没有出现。


    天不沉不解,这人怎么回事?


    天不沉等了又等,等得日头从树梢这头挪到那头,愣是没见着封无祟的半个人影。


    系统打岔:要是真的只有半片人影你不炸了吗?


    天不沉心里泛起嘀咕,难不成是封无祟这家伙看见他蹲在树下,故意绕着走?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到封无祟的洞府堵他,忽然有人在他面前站定。


    天不沉抬眼。


    面前站着个陌生师兄,生得眉目清朗,内门弟子服饰穿的齐齐整整,腰间悬着一枚令牌,天不沉想这可能是小队令牌。


    那人也看着他,脸上挂着笑,开口便问:“天不沉?”


    天不沉点点头。


    “我叫肖璟,论剑台第八。”那人说着,往他身旁的树干上随意一靠,姿态散漫的很,“我们队内现在有四个人了,我之前看过你在论剑台的比试,身法和速度都不错,成绩没水分。所以,你有兴趣来我队里吗?我们队里其他成员排名分别是第二十七、第八十一……”


    好大的诚意。天不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摇头道:“多谢师兄抬爱,我再看看。”


    肖璟眉梢微微一挑,也不恼,只问:“等人?”


    天不沉没否认。


    既是心有所属,肖璟不再多言,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这一开了头,倒像是捅了马蜂窝。


    先前那些在旁边观望的、不敢对天不沉搭讪的,这会儿也都纷纷躁动起来,天不沉这般天赋卓绝又没队伍的人,谁不想要?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前前后后又来了三拨人。


    头一拨是论剑台第二带的队。


    来的是个高个子,下巴微扬,说话时带着傲气:“我们队还缺个探路的,你身法灵活,正合适。”


    语气虽不算差,可听起来总有点居高临下的味,天不沉一听便听出来了。他笑了笑,婉拒了。


    第二拨是论剑台第九带的队,来的那个圆脸弟子倒是和气,搓着手道:“我们缺个支援疗伤的,你修为正好,人瞧着也温和,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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