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无祟盯着那双弯弯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虚或者狡黠。
什么都没有。
只有干净坦然,带着几分崇拜的笑意。
“……”封无祟懒得再想,他移开目光,转身便走。
天不沉连忙跟上封无祟。
封无祟此人就是一看就是睚眦必报的类型。若真把他惹毛了,下次乾元山有秘境试炼,自己怕是会被阴得走不出来。
所以天不沉打的算盘是,倘若他不是抱有恶意来惹怒封无祟的呢?他只是想成为封无祟那样的人他有什么错呢。
“你说什么?”
“对练。”天不沉追上封无祟,在他睥睨的目光下,掂了掂手里的剑,“方才我观战许久,封师兄刚才施展的剑气,看起来超级厉害。我想成为师兄那样的人,所以来求教。”
封无祟忽然有些想笑。
但眼底却含着碎碴子。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别的修士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怕是早已喷出火来。
抢在他前头杀了妖兽不说,一个小小的三重境就敢挑战他?
他真的很久没见过这样蠢的了。
天不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当然知道这种做法无疑是送人头,但事有轻重缓急,要是他有大把时间攻略这个封无祟,他大可选择别的路线。可他时间不够了。
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了。
“想死就过来。”封无祟抬剑,随手一挥。
一时间天不沉和他周围被开辟出一个适合斗法的平台。
封无祟从不正眼看人的眼终于放正了,视线落在了天不沉身上。剑锋向上,一道剑气贴着天不沉的脸颊飞了出去,又迅速掉头,对着天不沉的灵台狠狠刺了过来。
天不沉横剑去挡。
天下无双战意很浓,但无奈,天不沉的手有些不受控制,手臂一软……
系统啧啧:这就是你不锻炼的后果。
剑气撞在剑身上,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后滑了数十米,天不沉咬牙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封无祟已经气定神闲贴到了他身侧,如同鬼魅一般。
剑柄抬起,往天不沉肩头重重一拍。
只觉得一阵极强的威压打了过来,天不沉膝盖一软,趴了下去。
天不沉两眼一黑。
不是吧,还以为能撑过几招的,怎么直接被打扒了,现在装晕来得及吗?
封无祟收剑,垂眼看着他:“就这点本事?”
天不沉冷笑一声,挣扎着抬起头,还想添把火。
系统:这个角度这个姿势,你别说了吧,我怕你被他踹一脚。
天不沉默默把脑袋又贴回石地,将挑衅的话咽了下去。
封无祟似是不想再浪费时间,扭头就走,天不沉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突然一花,天摇地转。
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我靠,这具身体体质真的一般啊,摔了一下直接把你魂魄甩出去了
*
天不沉再次睁开眼。
雕花的床顶印入眼帘,接着他嗅到了熟悉的檀木香。是他先前住的魔族寝宫。
天不沉蹙眉:怎么回事,我还能从乾元山的身体被打回魔族这边的身体里?
系统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应该是乾元山那具身体不稳定。或者是不是你太累了?
可能,天不沉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些天他确实没怎么休息,马不停蹄跑东跑西。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太大牵引到了了什么,天不沉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臂绷带已被血浸透,染出一片红。
天不沉解开旧的绷带,换了条新的。然后起身找出一件白色的衣服,抖开,披到身上,将手臂的伤捂好。
这一切刚弄好,晦暗的风从殿外席卷而入。
风里踏出一道身影,黑衣散发,脸色苍白,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裴渡。
天不沉坐回榻上。
“十一,去哪了?”裴渡开门见山,问。
天不沉眼皮一跳。
喊他十一该不会是因为他在男宠里排十一吧??
“没有去哪里。”天不沉抬起脸,勉力道“一直在宫殿内。”
裴渡笑着看他,没有说话,只是靠近床榻,目光落在天不沉身上。
果真是男要俏,一身孝。
干净素淡的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可怜,眉眼恹恹带着冷淡的倦意。衣料轻薄,隐隐能看见上臂的绷带痕迹。
裴渡皱眉。
同时,一阵血腥味飘过来。
裴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很爱漂亮的东西,宝物捡了不少,人也是。满打满算,他养过的漂亮的修士有十几个,面前的人排行第十一,所以裴渡喊他十一。
那些被他养着的人们手上但凡划道小口子,都要举到他面前来,要么诉苦要么抱怨要么求他帮忙惩罚恶人,他们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受了伤,伤口多严重。
但眼前这个,伤成这样,还有衣服遮着。
“真的没发生什么。”天不沉又说了一遍。
快问啊!
不然剑不是白挨了吗!
天不沉不动声色打量裴渡。
“说实话。”
天不沉被那目光盯着:“就是……与人打了一架。”
打架?
裴渡盯着天不沉,上下扫过天不沉,在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伤口。
视线从那张苍白的脸,到遮住伤口的白衣,最后落在那条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搭到天不沉的衣襟上。指尖插入布料,轻轻拨开。
天不沉硬生生止住躲开的冲动,因为裴渡眼神不对,完全不是旖旎的,带着欲望的。
他像是在看着一件被人摔出裂纹的瓷器。
一片死寂中,裴渡忽然开口:“我捡回来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碰。”
“你让别人碰了。”他说,“碰坏了。”
天不沉:……
索然但是,怎么说的好像他和别人搞了一样。
下一秒,裴渡的手扣到他后颈上,将他带进怀里,额头抵在他的额上。
肌肤相贴。
天不沉闻到裴渡衣领里的一股极淡的冷香,极淡,还有裴渡的体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比正常人低一些,隔着薄薄的衣衫,凉意若有若无。
额前那点相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漫开了,然后他的脑子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天不沉想躲,后颈那只手紧了一分,把他按在原地。
记忆开始翻涌。
靠。
裴渡在读取他的记忆。
*
那是天不沉第一次从云梦水境回来的下一天。
子时三刻。
天不沉漫步在人间边陲小镇的街道上。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就像一个普通夜归的青年。
他清隽的面容在月色下看不真实,神色柔和平静。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三个修为不低的散修歪歪扭扭地走在街上,中间的一个青年扯着嗓子嚷嚷:“要我说,裴渡算个什么东西。谁不知道当年的魔尊被天道抹杀,他不过是捡了个漏爬上位的。当上魔尊几百年了,缩在魔族腹地不敢出来,是怕被人看穿他那点底子吧?”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可不是,藏头露尾的,谁知道是不是个废物?”
“废物都未必不敢出来让人看。”第三个发笑道,“哦对了,我听说这个现任魔尊好像很喜欢听别人哄他?没人爱……”
天不沉的脚步顿住了。
修士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因为天不沉突然站到了他们面前,距离不足五步。
“你们刚才,”天不沉声音轻柔,“在说裴渡?”
三个醉汉愣住,中间那个打了个酒嗝,眯着眼打量天不沉,看清那张清秀的脸后,想要说出的尖锐词汇转了个弯儿:“哟,你也听说过裴渡?没错,我们就是在说那个恶——”
他永远没能说完这句话。
天不沉抬起了右手,修士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天不沉不禁感叹,还是魔修爽啊,几个四重境的说杀就杀。
系统也啧啧称奇:裴渡把自己的男宠们养的很好。
是挺好的。
天不沉看向自己的掌心,魔气浓郁,换算成散修的修为,大概也能当个普通门派的镇派弟子?
怪不得有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去裴渡身边呢。
剩下的两人瞬间酒醒了大半,他们惊恐地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去拔腰间的佩剑。
“等、等”瘦高散修音色颤抖,“这是什么?不对,你是谁?”
天不沉用看向顽童那样的眼神看着还活着的两人:“你们说了会让人伤心的话。”
瘦高个终于拔出了剑,尽管他手抖得实在厉害,能秒杀四重境的修士,修为不低:“你是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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