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沉将脑袋上的叶子拍掉,爬起来掸了掸裤子。


    先将摄像头重新安装好,天不沉开始打量空无一人的化妆间。


    化妆间还有残余的冷香,天不沉猜测,左岭还有他的化妆师刚离开不久。


    化妆间的香味相比于上次并没有变化多少,是偏冷的木质香,不知道是左岭喜欢还是化妆师的偏好。


    但今天似乎比上次多了一丝玫瑰甜香,天不沉仔细闻了一下,那一丝玫瑰香又变得飘渺无法捕捉。


    化妆间的光线昏暗,只剩下左岭常坐的那一快区域是亮着的。


    左岭的化妆桌上放着一块大大的镜子,那块镜子又镜前灯,可能是走的太急,没人将镜前灯关上。化妆桌前是左岭常坐的椅子,椅背上挂着一件黑色衬衫。


    那是左岭刚换下来的。


    天不沉靠近化妆区,将衬衫拿了起来,然后坐到了左岭的化妆椅上。


    系统突然尖叫一声。


    天不沉:……干嘛?不要咋咋呼呼的


    系统:里面有摄像头!左岭装了摄像头!


    天不沉挑眉:嗯?什么叫左岭装了摄像头?之前没有摄像头吗?


    系统:之前没有,是这两天多出来的。我看看在哪里。


    天不沉等了几秒,随后脑子里想起系统发颤的声音:在你对面。


    对面?


    天不沉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化妆镜,兴奋了一瞬。


    哇塞,左岭在自己化妆镜里安装了摄像头?化妆镜可是个好地方,他怎么没想到呢……


    系统冷静下来:他知道有私生粉在监视他了……不要和摄像头对视,注意表情管理。


    天不沉表示收到。


    手掌缓慢抚过黑色衬衫。天不沉垂下头,将整个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一瞬间充满了昂贵的冷香味。


    天不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微微松开手中的衣服,半睁眼,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衬衫的纽扣。


    他的眸光刹时被笼上一层朦胧的雾气。神态痴迷,呼吸急促。


    放下衣服,天不沉的脸带上了潮红。


    他重新抬头,眼神慢慢聚焦回来,似乎缓了一会儿,才重新伸手摸索左岭的化妆桌。


    左岭的桌边重新摆着新的宣发照片。


    是这个剧组的定妆照,图片中,作书生打扮的左岭正站在一株梅树下,单手执卷。素白长衫如雪新覆。这是少年时期的主角。左岭的神态把握的很好,明明是端庄儒雅的形象,但是眼眸一抬,便让整个画面都鲜活起来,也让他饰演的角色多了几分潇洒恣意。


    天不沉看了一会儿,直接抽出一张,手指小心翼翼摸着照片里的左岭。


    从眉骨摸到下颌,最后停在唇上。


    天不沉垂头,靠近几分,最后还是止住了,小心将照片放进外套里侧的口袋里。


    胸前的口袋,是最贴心脏的位置。


    天不沉甚至没放过桌角的药。


    他将药瓶拿起,在镜前灯下照了起来。奇怪的是,这个白色的小罐子上面没有标签,只有左岭一个人的名字。


    天不沉拧开瓶盖,深深闻了一下。微苦,确实是药的味道。


    系统突然意识到天不沉想干什么,还是阻止道:精神疾病类的药,副作用很强的,而且这种药生效速度非常快,普通人吃不消的。


    天不沉:嗯。你说的是正规的精神病类的药,有没有可能这个并不正规?


    系统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你真的要……?


    天不沉笑了一声,他倒出一粒药,用掌心接住,观摩几秒后,将药丸缓缓送入口中。苦涩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天不沉闭着眼,喉咙一滚,将药丸完整吞下。


    ……


    A组片场,左岭今天状态还可以,几乎都是一条过。中场休息时间,他坐回演员椅上,翻着剧本。


    他突然想到什么,点开了手机。


    化妆间发生的一切,都被录了进来。手机上的画面清晰的过分。


    左岭周身空气突然凝固片刻。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愤怒?厌恶?又或者……满足?情绪决堤而来,左岭分不太清,他的喉咙干的可怕,想说什么,但是只能滚动几下,溢出一声被气到后发出的笑声。


    左岭只是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卑劣的、面目狂热的青年。


    化妆师在旁边咕哝着:“粉底液快没了,我回去拿一下。”


    左岭将手机黑屏,闭上眼靠在背后的演员椅上,闷声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渴了很久滴水未沾的旅人:“不用回去。”


    第99章


    提起童年,左岭只能想起一片阴暗凄冷的雨季。


    左岭的童年并不幸福。


    他的父亲出身名门望族,他的母亲是一个夜场陪酒女。当年,他的母亲动了点手段才将他偷偷留了下来。等他父亲家族的人反应过来,母亲已经躲到老家,直到生下孩子,她才带着左岭上门。


    她也知道她不会凭一个孩子就嫁入豪门,所以她的目的只是钱。


    为了提高成功率,她还带着媒体上门。可这一举动让男人在上流社会经营的形象一夜崩塌。男人的家族彻底生气,他们无法容忍这样的丑闻出现在他们家。


    他们假意答应给女人优渥的赔偿费和封口费,实际暗中伪造图片,污蔑女人吸毒、敲诈、勒索……将女人送进了监狱。


    女人到中年的时候才得以减刑出狱,可她一分钱都没拿到,还失去了最年轻的几年光阴,女人恨透了男人,也恨透了左岭。


    她终日酗酒、日夜堕落,后期还染上赌博。平常更是对左岭动辄打骂。他们从还算宽敞的房子搬进两室一厅的出租屋、一室一厅的城中村……


    房间采光很差,经常漏雨。


    阴暗潮湿的雨季是他对家的唯一印象。


    左岭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支撑他长大的,居然是对父母的恨。


    但,在左岭成年之前,他的母亲酗酒死掉了,父亲也在国外被情人暗杀。从此,他血脉相连的最后两条纽带也断裂了。


    他连复仇对象都没有了。


    成年后,因为出众的长相,左岭成功被星探挖走,在那之后他还考上了一所知名度很高的戏剧学院。


    他的火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市场下沉,观众对深沉、价值观过大的题材稍感厌倦,左岭刚好出演了一部甜宠网剧,于是,一夜成名。半年后,深沉题材又开始火了起来,他恰好接了一部《鸦杀》。


    头部娱乐公司闻风而动,他们争相“抢夺”左岭。当然,抢夺的方式并不光彩。是最简单最阴的那招,给左岭泼脏水。等黑料甚嚣尘上,其他公司权衡再三,觉得挖左岭进他们公司反而是个错误决定后、许多公司主动退出了竞争。


    就在这时,花态娱乐,向左岭伸出了“援手”。


    左岭也接受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援助。


    花态给左岭安排了一个经纪人。


    经纪人叫land,是个男的,脾气不太好。但land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他喜欢挪用公款,喜欢吃回扣,在左岭事业上升期最重要的那一两年,land还拼命给他接强度难度双高的综艺节目。


    他的腰伤也是在综艺里落下的。


    但他只是沉默的接受了一切。


    他不想失去今天拥有的一切。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真正爱他。粉丝爱他的脸,前辈爱他带来的流量,后辈爱他可以抗剧,剧扑了可以给他甩锅。


    但,哪怕只是镜头前虚假繁荣般的欢呼,粉丝短暂的痴迷追随,前辈的客套,后辈的奉承,这些都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需要”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没办法回头。


    直到突然某一天,左岭看到一双晦涩的眼。


    他会连着好几天收到鲜花与信。


    而且,似乎有人在暗中偷窥他。


    知道这件事后,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


    他不确定写信的、与安装摄像头偷窥他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但他猜是同一个……


    左岭站着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知道有人在暗中偷窥自己后,左岭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恶心,想吐。但是这些负面情绪又转瞬即逝,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兴奋、满足、快意。


    看吧,有人爱他。


    一个真实存在的、具体的、触手可及的人。


    左岭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检查化妆间,最终确定摄像头的存放位置,找了个理由让剧组把沙发换掉了。


    他猜那个人很快会回来重新安装摄像头。


    所以他在自己的化妆镜背后,安装了摄像头。


    抓到了。


    ^


    因为land发火加强了安保,所以天不沉不再给左岭送花,那么信也送不出去,所以天不沉改成了在微博上骚扰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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