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为婢_桥桥小泥鳅 > 第133页
    她几次在秦元泽的护送下穿过硝烟,见到她想见的人,为昭军添一份援助之力。


    其他外邦攻楚,越深入兵马渐损。


    而我昭军,越深入敌腹,势力越壮大。


    ……


    是女子如何,是嫔妃又如何。


    古有王后妇好带兵出征,后有毛皇后巾帼不让须眉。


    南书月虽不能提起红缨枪,但报家仇,灭楚王,她做到了。


    相比南书月的功劳,哪个朝臣还能说一句,她是嫔妃,该囚于宫墙之中?


    ……


    握起酒杯,我总不可遏制的想起她醉酒之后求我不要把她交给萧律。


    她还夸我活儿好。


    对于她,我总是有愧,亦有酸涩。


    听闻凯旋的兵马明日就要抵达京城,我心中仍有幻想。


    她答应灭楚归来给我生孩子,她若来寻我,可见当时她没有贫嘴。


    但她没有。


    她不来,我去寻她见一面,总在情理之中。


    ……


    她宅子里有许多孩子的玩物。


    可想而知,她对那些在楚地领养的孩子很是上心。


    那些孩子们管她叫娘亲,管秦元泽叫爹爹。


    此间隐晦的情意,我看的分明。


    然,关外出生入死的是他们。


    我只需稳坐庙堂,往后史书在一页上,扩张舆图的功劳亦归于我。


    再计较他们同生共死的儿女之情,难免有卸磨杀驴之嫌。


    只是不知为何,我拿起小小的拨浪鼓把玩,南书月竟然有一些紧张。


    莲心隔着门说孩子哭个不停,而南书月故作云淡风轻的说:“孩子哭哭不要紧。”


    太反常,以她的心地,断不会置一个哭闹孩童不理。


    故而,是她在欲盖弥彰。


    我心中猛地一揪。


    她和秦元泽有了孩子?


    萧瑾疏(五)


    再窥探她的生活,便是庸人自扰。


    但我仍然跟了上去。


    她开门一瞬,我望向里头安睡的孩子。


    看不清孩子的眉眼,但看大概模样,是一岁多的样子。


    这么看,有可能是我的。


    也有可能纯粹是我痴心妄想。


    ……


    三七说这孩子像我,我看着也像。


    可能是三七在奉承我,也有可能是我太想要个孩子生了幻想。


    那孩子管秦元泽叫爹爹。


    若不是我的,我非得把孩子认下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件事我足足考虑了两月,并多方查证,求一个他是我骨肉的证据。


    可查来查去,永远是模棱两可,并不确凿。


    直到孩子出了事,南书月派人进宫来寻我,求个增援。


    哦,那不是秦元泽的孩子,是我的。


    我的!


    ……


    萧律利用溯儿,逼南书月独自踏入平王府。


    而萧律在这世上,竟然已无任何软肋。


    除了南书月,没有人的性命能叫他在意,更没有什么还能威胁到他。


    我没有耐性再继续等下去,决定强攻。


    而此时,平王府的大门终于打开,孩子被送出来,抱到我怀中。


    我望向平王府里头,南书月遥望着我,眼中有托付孩子终身的恳求。


    她在恳求我好好照顾孩子。


    我抱紧昏睡的溯儿。


    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的体会到,我当爹了,我有一个活生生的儿子。


    ……


    萧律逼死过南书月许多回。


    这一回她撞了柱。


    秦元泽把南书月救走,送到了京郊的院子中,此时,她尚且昏迷不醒。


    我命他将人送到皇宫里来。


    南书月额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见她撞柱之时,是抱着就此死去的决心。


    她的伤口被处理过,但我仍不放心,让太医再看了一遍。


    她昏睡醒来,把握着她手的我当成了秦元泽。


    于是我能想象得到,在关外,他们牵手已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无妨,都过去了。


    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纵容她去的关外,便不能计较太多。


    但她看不见了。


    她好似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还笑着调侃说有那么多人伺候,没眼睛也不要紧。


    但她以为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便会企图试着一个人走路,试着自己拿东西。


    殿宇空旷。


    她的手怎么都触碰不到墙,会忽然崩溃,蹲下来压抑的痛哭。


    我忍不住欲过去抱住她安抚,她又自言自语的劝自己。


    “这样对眼睛不好,不准哭,早晚能看得见的。”


    她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就会立刻擦干眼泪,装作无所谓的模样,任由人伺候,半点不倔强。


    ……


    她装作若无其事,可我知晓,她深陷在漆黑的深渊中,心里头很不安稳,终日胡思乱想。


    她忧虑自己的处境,也忧虑溯儿。


    她急切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好叫自己安心,于是她旁敲侧击的引导我表露爱意。


    又对我说:“圣上说爱,是怎样的爱,配做你妻子的爱吗?”


    她想当我的妻子,却并非出自于本心。


    而我依然为这话欢喜。


    ……


    听到她和秦元泽的谈话,我忽觉我这几日的欢喜是如此可笑。


    在她眼里,我不择手段,置亲子安危于不顾。


    她当然不信我。


    我抛下她不止一次两次,自此她哪怕与我相敬如宾,心中永远与我隔着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这是人之常情。


    而我不知是在同什么较着劲,执着的想要把这堵墙推翻去,哪怕以我肉身去撞。


    撞得血肉模糊,也不过为难了自己。


    ……


    说来难堪,她想做皇后的时候,我给她贵妃之位。


    她想离开的时候,我要她做皇后。


    原本说好的是溯儿生辰之日再做决定,但我等不及,生辰前夕,我便派人将凤冠郑重其事的送到她面前。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命人放好。


    我知道她为何想走。


    她没有提起秦元泽只字片语,却分明在抗议我收秦元泽兵权的决定。


    这种抗议是徒劳的。


    秦元泽两次拒婚,叫朝野之间皆议论秦氏势力雄壮到藐视皇权的地步。


    而我膝下仅有溯儿一子,旁系多蠢蠢欲动,频频向秦氏抛出橄榄枝。


    我岂能容忍。


    ……


    溯儿虽小,却懂得很多,总有意撮合我与南书月和好。


    或许和好这个词并不贴切,我们从未好过。


    尤其是她小产之后,我不可遏制的深陷懊悔之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发的不坦荡,甚至抱有侥幸。


    哪怕我并没有指使杏儿说谎,但在鱼鳔漏了之后,她问我,我没有开口。


    不可否认,我是抱有侥幸的。


    侥幸的期待一个新生命以漏网之鱼的方式出生,叫朝堂之上的非议少一些,也能叫我和她之间有更多剪不断的瓜葛。


    明知强求是错,我做了。


    这个生命的存在我甚至来不及高兴,便已经惨烈失去。


    我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是秦元泽出事的消息,叫她心情骤变,以至于不能安胎。


    有些事从未过去。


    而我终究成了马文才,拆散梁祝的恶人。


    ……


    一拍两散是早晚的事,我以逃避来面对这一天,她没我纠缠反倒乐得清闲。


    她在未央宫中养花养鱼,或是看看话本子打发功夫,有时还被一些悲情故事惹得掉泪。


    她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一回。


    但凡她来,但凡……


    每每这样想,我唯有苦笑着摇摇头,把我的思绪从无果的假设中拉回来。


    溯儿一日一日的长大,在她身边,也在我身边。


    立太子之前,我问及溯儿,如何看待“欲望”。


    溯儿说:“世人都有欲望,对财富,对权势,或对美色。只要不伤天害理,问心无愧的争取,这样的欲望多多益善。反之,则与禽兽无异,人与禽兽的区别便在于人晓得克制。”


    我反复叩问自己,这一路走来,真的问心无愧吗?


    我答应父皇,等萧律回来辞让太子,我并没有做到。


    后来我杀父弑君,对功臣卸磨杀驴。


    何为不伤天害理,又何为问心无愧?


    ……


    幸而我的溯儿无忧无虑。


    他不必如履薄冰,双手不必沾血,便能坐拥太平盛世。


    ……


    城楼之上,我不能回头。


    若回头,她走的便没有那样自在。


    我眼底是晚霞之下的千门万户,百姓们都到了收工之时。


    余晖渐渐落尽,大地变暗,有灯火一盏盏亮起,打更的人路过长街。


    我掀眸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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