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帝,想做什么何需这样费劲。
“我没让杏儿骗你,”萧瑾疏解释道,“我当你心中准有数,也会向侍女求证,听闻你没吃药,我欢喜好一阵。”
姑且就信他这话。
难怪他从那之后都没碰我,是生怕我怀上了伤到。
我宽慰自己:“月事乱也是常事,总不可能回回都能有,我这身子底都没调养过,不好怀的。”
萧瑾疏说:“你对自己可能有什么误解。”
呸呸呸。
宁愿没有误解。
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萧瑾疏道:“最好是个闺女,溯儿也能有个妹妹,像我和福康一样。”
我觉得他可能有些误解。
无论是感情还是亲情,被伤过总归有裂痕的,福康公主从前的确待他这个皇兄极好,但后来是真失望。
哪怕得到过解释,到底不比从前了。
而且我真的不想再生孩子。
身子一方面,生育时的痛楚又是另一面。
何况,若再是个男孩,若他不甘居于兄长之下,又是大麻烦。
……
立后典礼讲究良辰吉时。
为了赶上好时辰,卯时初我便起了,洗漱梳妆。
萧瑾疏亲自为我描眉,看他认真的模样,我却兀然想起了周兮兰说,他会为她描眉,承诺只给她画像。
“笑什么,”萧瑾疏描完一边,转到另一边,“有什么好笑的事,说来听听。”
我敷衍道:“想起溯儿昨日多背了一首诗,心里头宽慰。”
萧瑾疏手中螺黛稍顿。
“你胡扯的时候,目光会往下垂。”
好,记住了,下次注意这个细微的动作。
描好妆,侍女为我盘发,这一步比较难,他只能退到一边去。
三七突然入内,在萧瑾疏耳边低声禀了几句。
萧瑾疏眉心微蹙,点头示意他退下。
我心生好奇:“怎么了?”
能叫他眉心蹙一下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萧瑾疏云淡风轻的说:“官员之事,与你无关。”
整个封后的流程繁琐又累人。
头顶沉重的凤冠走上那百步台阶,不能弯一下腰扭一下脖子,要时刻端庄。
走到上头,我双腿灌了铅似的钝痛,脖子也僵硬难受,但我还是得挂着从容的笑。
随即与萧瑾疏一同去敬告宗庙。
完事儿再接见命妇们。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轻松的,我只需要坐在此处,听她们的恭维和唠嗑。
直到听见那一句。
“你们听说了没有,秦将军今早不慎坠马,摔伤了手臂。”
“是秦太尉吧,早就升任太尉。”
“能听明白便是,这事儿你们真没有听说?伤挺重的,不知往后还能不能拿起剑了……”
后面的话我有些听不清了。
这一环结束时候,杏儿扶着我起身,我站起来,却头昏的厉害,眼前越来越黑。
……
再醒来,耳边是萧瑾疏的声音。
“她怀大皇子历经这么多艰辛,都怀的稳稳当当,顺利生下来了,这回怎么就不行?”
太医说:“或许是皇后娘娘的身子不比当初,生产一次,总是伤底子的啊。”
“尽全力保,保住赏千金。”
“是,微臣务必竭尽全力。”
萧瑾疏看到我睁开眼,便坐到我身边来,握住我的手:“别害怕,太医署有最好的药。”
我等到周旁伺候的人和太医都退下了,才开口问:“今早三七向你禀的是什么事?”
萧瑾疏眼帘浮动,眼神却未动。
“有官员受了伤。”
不说是谁,我便不能再追问。
只是以秦元泽的身手,喝烂醉都不至于坠马。
他执着的要查狼舞之事,还未有个结果,便出了这等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遭了人害。
我抑制不住的去想这事,呼吸越来越急促。
明明说得明明白白,叫他不要去深究,他却非要偏执在此处,非追根究底不可,太后又岂能容他查下去?
萧瑾疏看着我,问:“在想什么?脸色这样差。”
第169章 不起标题
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官员受个伤,三七为何要悄悄禀话?受伤是什么秘辛吗?”
萧瑾疏神色微顿,继而道:“当时大典在即,这种事总归不喜庆,便没告知你,眼下你有了身孕,那等见血的事,亦不便你耳闻。”
我头痛欲裂,手捂住额头,肚子也隐隐作痛,痛得渐渐蜷起身子。
他还在企图瞒我。
他也知道,关外出生入死那么久,普通的伤根本不至于我大惊小怪。
所以他瞒我,说明事情算得上严重。
萧瑾疏给我擦额上的汗,眼见情况不对,立即传太医入内。
太医看过之后,纳闷说:“按理说方才稳住了,不应该这么快啊,娘娘是否心境有变故?养胎切忌大喜大悲啊。”
我还听到杏儿小声向萧瑾疏禀报。
“接见命妇的时候,她们议论秦太尉受伤一事。”
萧瑾疏示意她闭上嘴。
太医在我身旁躬着腰,恭谨道:“娘娘,深呼吸,把郁气散了。”
我努力照做了,情况仍然没有好转,肚子越疼越烈。
萧瑾疏拨开太医,俯身在我耳边说:“我向你保证,他虽然坠马性命无碍,只是出于私心我才想瞒下来,没有很大的事。”
我抓住他手腕,嗓音干裂。
“能徒手撕几只狼的身手,会坠马?”
萧瑾疏哄人的语气道:“总之他真的不严重,等你情况稳定下来,我们一同去问他究竟发生何事,查个明白。你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我想叫自己安定下来,但肚子里的疼痛根本无法忽略,身下仿佛有什么浓稠的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萧瑾疏掀开被子,看到我身下流出的血,神色怔了须臾,随即起身对太医道:“尽量让皇后少受些罪,用点止疼的药吧。”
说到最后几字,他的嗓音近乎哽咽,嘶哑难辨。
怀身孕是不能用止疼药的,他知道留不住了。
听到皇帝不再强留的意思,太医也松了口气,宽慰道:“月龄小,不会太伤身,圣上不必太过忧虑。”
有人劝皇帝出去,说是血气污秽,免得冲撞了他。
萧瑾疏没有动弹,全程失神的坐在一旁,看屋子里的人忙得团团转,他没有半点反应,那双眼瞳僵硬的好似石头做的。
溯儿想跑进来,被宫人拦住,哄着抱远去。
正如太医所说,月龄小,一切都相比我记忆中简便一些,也短暂。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杏儿端药来给我喝。
我在别的侍女搀扶下坐起身,却没有接过她手里的药碗。
我冷冰冰的问:“你诓骗本宫?”
若不是那日她说鱼鳔没破,我岂会再经历这种事。
杏儿举着药碗跪下来。
“奴婢盼着娘娘多子多福,便自作主张,奴婢该死!”
半个字我都不信,背后无人,她怎敢这么做。
我看向萧瑾疏:“圣上,你的人我不能越俎代庖处罚了去,今日起,她便回你的乾元宫吧。”
萧瑾疏双眼血丝密布,直直的看着我。
看了一会儿后,他转而凉声质问杏儿:“谁授意的你诓骗皇后?是朕吗?”
杏儿泪流满面的摇头。
“是太后娘娘对奴婢说,若是皇后娘娘再无所出,便是奴婢伺候不善,早晚赐死奴婢……那日娘娘问我鱼鳔之事,奴婢便斗胆扯了谎。”
萧瑾疏摆摆手,道:“你既在皇后身边伺候,便该不计生死忠于皇后,诓骗欺瞒主子便是大罪,拖出去,打五十棍。”
当他说出“五十棍”这几个字时,杏儿惊得哭不出声,只一张脸不可置信的惨白如纸。
直到真的被拖了出去,她才开始喊饶命。
我脑中一片空白。
臣忠于君,奴忠于主,这是皇权之下的天道,若有违,死罪并不为过,这五十棍也非死即残了。
重惩了杏儿,也算杀鸡儆猴,往后未央宫中之人不会再有谁受太后摆布。
再就是这个孩子的性命,萧瑾疏大概是迁怒了杏儿的,若要失去,宁可从未有过。
我喝了尚且温热的药,含了解苦的方糖,再度躺下来。
殿中寂静的呼吸可闻。
萧瑾疏缓了良久,才疲惫至极道:“狼舞之事的确查到悦嫔再无下文,无凭无据,实在不能凭臆断去给人定罪。”
我没吭声。
但悦嫔是扶风国的公主,外邦人。仅凭她一人,真有那般本事把人塞进教坊司,又得以被安排在溯儿的生辰宴上殿献舞?
到底是太后备的生辰宴,舞蹈也是太后点了头才能上的。
但我从来就没想过深究,这种深究便是以卵击石,了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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