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下眼眸,质问道:“两位公子没见我头发是盘起的,没见我夫君在旁?邀有夫之妇进楼喝茶,你们意欲何为?”
赵林目光越发轻佻的从上到下丈量我。
“姑娘,人贵在识趣,无论跟了我还是沈公子,往后这样的桂花酥要多少便有多少,你可得想好了,今日能被我们看中,是你的福气。”
我厌恶地问:“你们常常在街上选姑娘?”
今日会公然骚扰我,想必平日里这种事也没少干。
排在我前头的一位妇人转过头来,好意劝说:“姑娘,还是别同他们硬来,他们手段可狠。哪个姑娘不乐意的,那就连通一家子都没好下场。”
还有人附和:“姑娘,认了吧。”
这样看来,这两人不仅常常色欲熏心,还手段毒辣,恶行昭著,耳熟能详的百姓不少。
赵林见我没反应,失了耐心,伸手要来抓我。
“跟爷们走呗!爷们带你过好日子。”
我一耳光抽了上去。
清脆一声响,周遭都陷入沉寂,所有人往这里看来。
赵林愣了愣后,反应过来,恼怒的面红耳赤。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婊子,玩不死你!沈秧你过来,咱把她给扒了再扔进春风楼!”
两男子犹如恶兽,面目狰狞的向我扑来。
沈秧的手还没触到我的肩,便被三七一脚踹飞,摔出许远。
赵林则是被另一名护卫左右开弓扇了无数个巴掌,再被踹倒在地。
三七紧跟着上前,踩住他的胸口,让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林挣扎不起,呸了口血沫,气势汹汹。
“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翰林院编修!那是在丞相面前都说得上话的!惹到我,你就是找死?”
三七不屑一顾的冷呵。
“翰林院编修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萧瑾疏不知哪里来的帕子,垂眸细细擦我的手掌心,淡声道:“子不教父之过,这福气该他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注定翰林院编修摊上麻烦事儿了。
摔出许远的沈秧在地上喷出一口血,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指着三七怒骂。
“京城地盘你也敢狗拿耗子!也是看上这姑娘了想要英雄救美吧?小爷是卫尉丞长子沈秧!你有种报个名头,让小爷看看你什么来路!”
三七冷眼瞥向他:“光禄勋,三七。”
周围战战兢兢围观的百姓一阵唏嘘。光禄勋三七是什么人,谁能不知?
沈秧放声大笑。
“三七大人那是圣上跟前伺候的,就你这寒酸样,也敢吹这牛!你要是三七,小爷把赵林的头给你割下来当头踢!”
为了不动声色的跟在附近护卫,三七并没有穿他那身耀眼的侍卫服,也是一袭麻布衣,从头到脚都是个普通百姓。
我心想,这沈秧倒是不做亏本买卖,割赵林的头,不割他自己的。
三七始终不松开他的脚。
赵林左看右看,看到自己以这么狼狈的姿势被那么多人围观着,气不打一处来。
“不管你什么人!你敢当街闹事,敢伤我,我要告到圣上面前去!”
第162章 亲过了
萧瑾疏眉心微皱。
“带走。”
这两人被拖到别苑外还在聒噪。
这是萧瑾疏身为太子时候命人建造的住所,别致归别致,但外头看的确算不上多巍峨气派。
但刚进别苑里头,这两人就傻了眼。
翰林院编修已经踏踏实实的在青石板路上跪得端端正正,以额触地。
“圣上,犬子不知死活,竟然冒犯圣上和贵妃娘娘,是臣教导不善,臣该死啊!”
赵林不服气:“爹,你给人唬住了啊!这能是皇帝?他要是皇帝,那我就是……”
“闭嘴!”
翰林院编修已然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把这儿子的嘴给缝起来。
赵林大概到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父亲日日上朝,怎会不知天子长什么样。
他和沈秧两个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迟迟才反应过来,随即双膝砸地,一个劲给萧瑾疏磕头。
额头都给磕破了。
“圣上恕罪!圣上恕罪!”
卫尉丞来得晚,一来便先向皇帝磕头行礼,再是啪啪打了沈秧两个嘴巴子:“畜生,我没你这个儿子!”
萧瑾疏垂眸目光寡淡看着他们,并未出声。
这是还没消怒。
卫尉丞只能咬了咬牙,继续掌掴儿子。
如此一来,翰林院编修也只能紧跟着效仿,各自打各自的儿子。
此起彼伏的巴掌声不断回响。
打了一阵后,萧瑾疏才开口:“强抢过多少民女,伤了多少人,明日你们递个折子,自陈个明白。若是少一桩,罪加一等。”
那两对父子连连道:“是!”
……
回屋子里,萧瑾疏没急着把这身麻布衣裳换下来,而是语气飘浮不定的问我:“你有把握,自己去面对这世道?”
我起初不太明白,要去逛街市,为何非得穿麻布衣,打扮成穷苦百姓的模样。
京城是个什么地方,哪怕一身绫罗锦缎,旁人见了也是习以为常的。
但人大多攀高踩低,只要穿的像样点,旁人便不会来得罪你。
他有意这么做,是想告诉我,我离开他日子会怎样过。
当年在渔村住了半年之后的再次相见,萧瑾疏便问过我:你以为没有暗卫,你的日子能这样安稳?
我轻轻推开他。
“这世上稍有姿色的女子千千万万,数不胜数,但大多都是活在烟尘中,是普普通通的姑娘。”
萧瑾疏看着我,道:“所以你原本能置身于安稳,却偏偏要投身于危困之中?”
“我是说,天子脚下他们敢这样做,错的不是那些姑娘,是世道,圣上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经历这样的事,又岂会只想着自身避危居安。
今日罚了两个,可还有许多行恶事未遭报应的,被迫家破人亡状告无门的,数不胜数。
萧瑾疏立即领悟到我的意思:“律法该修订了。”
我点点头。
民间少些怨声哀悼,于赋税也有好处,只是要怎么个修法,既有威慑之用,又依然阶级分明,这里头总归有难度。
不过只要他有这份心,就是百姓的福气。
萧瑾疏问我:“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感悟?”
我想了想,说:“头一回见到三七打架,挺钦佩的。虽然原先便知道他是高手,到底百闻不如一见。”
那腿脚,虽然比不上秦元泽,但也足够令人惊叹了。
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有今日的身如闪电。
……
我住在别苑里没有回宫。
杏儿告诉我:“三七不知道哪儿得罪了圣上,圣上已经两日不搭理他了,三七自己都琢磨不透,给愁的。”
那指定犯了很大的错,毕竟萧瑾疏的脾气挺好,不把他惹得太恼,不至于如此冷待。
但很大的错,三七自己心里没数?
我面对这一桌菜,目光在那道粉蒸肉上停顿了下,杏儿便夹到我碗里来。
她边干活,边道:“今日不知大皇子会不会过来,奴婢听说大皇子常常把娘娘挂嘴上,好生牵挂娘娘呢。”
我看她一眼。
她人不管在未央宫还是别苑,总对我提起乾元宫里的事,仿佛了如指掌。
那些话,听过也就罢了。
溯儿每隔一两日,会被送出宫到别苑里来与我相处会儿。
他在我面前提起太后的次数越来越多。
“皇祖母给我做了个秋千,可以坐两个人呢!”
“皇祖母陪我玩了一天!”
“皇祖母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可惜后来我睡着了,没听完,母妃知道这个故事吗?”
而我只能笑着搂他在怀里,把嫦娥奔月的故事讲完。
萧瑾疏晓得如何疼孩子,也晓得如何能让他接受太后的亲近。
从前我对太后心有介怀,眼下想来,这不是我能阻止的事,何况多一个人疼溯儿,也是好事。
溯儿认真看着我,听我讲完这个故事之后,突然问我:“母妃觉得,嫦娥后羿分开,是不是很可惜?”
我说:“万事定论各有不同,溯儿觉得可惜,那便是可惜。”
溯儿叫我低头,然后在我额头间亲了亲。
“母妃觉得不可惜,那就不可惜,溯儿只要母妃开心。”
我紧紧抱住孩子,心间仿佛被一只大手紧握住,揪得生疼。
尽管这孩子还这么小,但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说?”
溯儿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追根究底问一个原因。
他想了想,说:“溯儿喜欢母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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