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步不停歇的向前走,终于望见那片杏树林后,长乐殿的一角。
不远处有人在唤“秦将军”。
我转眸,看到一位俏丽的女子向秦元泽快步走过去,那女子姿态楚楚,步步生花,叫人瞧着赏心悦目。
杏儿在我身旁解释道:“那是婉清郡主,太后娘娘的侄女,圣上的表妹,颇受太后娘娘喜爱,才被封为郡主的。”
哦,霍婉清。
太后一门心思要萧瑾疏抬举霍家人,比如给亲弟弟和侄子封官之类,但萧瑾疏并没有应允。
唯独一个机灵美貌的表妹霍婉清,萧瑾疏封了她郡主,允她常出入宫中陪伴太后。
秦元泽立在那里,晦涩目光遥遥向我望来。
霍婉清唤了他两声。
秦元泽回过神,疏离的回了句:“郡主有何事?”
霍婉清道:“我不晓得长乐殿往哪里走,秦将军带路好不好?”
她当真是美目盼兮,声如银铃。
秦元泽当即对身旁一位世家子弟说:“你给郡主带路。”
那位少年说“好”。
霍婉清不满道:“秦将军,我想你给我带路。”
这话一出,旁人都能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也都是识趣之人,纷纷借故走开去,留他们单独相对。
我不愿再看下去,转身往长乐殿的方向去。
杏儿在我身边感慨:“婉清郡主真是有勇气,自从秦将军推了福康公主的婚事后,整个长安就没几个女子敢毛遂自荐的,生怕触一鼻子灰。”
我说:“只要不是圣上强行赐婚,他多少会给人留颜面的。”
杏儿看我一眼,没再开口。
长乐殿外已是十分热闹。
许多眼熟的不眼熟的都来与我打招呼或者行礼,打招呼的恭恭敬敬唤我南书姑娘,行礼的唤我淑妃娘娘。
秦芳若挺着圆腹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转身向别处。
她如今嫁进了杨国公府,是世子杨成的夫人,也因这个身份,随杨成一同来赴的千秋宴。
早该与我了无瓜葛,但这人找我就没什么好事,既然身怀六甲,我更要避她远些。
然而她还要喊我名:“南书月!”
这么大名,不少人得听见,听见的人难免想起我和秦芳若因萧律而生的那些关联。
不想与她交涉,便是这个缘由,她倒好,还喊我名字。
我隐约有点怒气,停下脚步道:“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秦芳若扶着腰,面色有些别扭。
“我不知你现在算不算嫔妃,也不知该不该向你行礼。”
我说:“不知的境地,行礼总是没错的。”
秦芳若便真向我端端正正行了跪礼,而后低着头道:“哥哥说,我该同你请个罪,关于红豆的事,当年我殃及无辜,害了一条性命,实属不该。”
事实上于她而言,不过捏死了一只蝼蚁。
何况就算请罪,她也该向着红豆的坟去请罪,对着我又是什么道理。
“我不止一次告诫过你,别再打扰我。”
我转身踏入千秋殿中,她仍跪在那里,迟迟未起。
杏儿在我身边埋汰:“这什么做法,她跪在那里,倒显得娘娘您苛待她了。”
我猜,大约是在得知秦芳若做过的一些恶毒事后,秦元泽对她失望,兄妹情谊不比从前。
而秦芳若父亲一死,再失去哥哥的袒护,在国公府过的不太顺利,便想着找我说情来了。
但无论她在外头跪上多久,我依然难能对她有恻隐之心,毕竟那时候她想杀我,是真心实意的想。
在殿中等了没多久,外头宫人便高呼圣上到,大皇子到。
萧瑾疏牵着溯儿从殿外走进来,周兮兰紧随其后,我和众人分别于两旁行跪礼。
溯儿圆溜溜的眼扫视了圈,在看到我时,立即挣开萧瑾疏的手向我跑来。
“娘亲!”
第154章 今日是我的生辰宴
溯儿扑进我怀里。
我站起身那刻,看到周兮兰难以置信而惊愕的目光。
缓缓后,她那份惊愕又变成难堪,整张脸因吃瘪而涨得通红。
她这会儿总该意识到,溯儿跟我是有几分相像的,而她那些鼓动我去害溯儿的言辞是有多可笑。
但凭她的性子,如此便能善罢甘休了吗?
长乐殿很大。
台阶之上设有三个席位,萧瑾疏在正中,太后的席位在其后,我和溯儿在其左。
太后看到溯儿便满眼欢喜,向溯儿招手。
“溯儿,到皇祖母这里来。”
溯儿犹犹豫豫的看向我。
他在询问我的意思,能不能过去。
我轻声问:“父皇带你见过她吗?”
溯儿点点头。
毕竟亲孙子,萧瑾疏总是会带去给太后瞧,只是这事儿我一无所知,莲心也没有告诉过我。
溯儿小声说:“她说,娘亲坏。”
难怪他没有立刻跑到太后怀里去,原来太后是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可想而知,太后那些“坏话”,是说给萧瑾疏听的,孩子却也听了进去。
我摸摸他脑袋:“溯儿不喜欢她,那就不过去。”
溯儿用力点了下头。
太后没能把孩子唤过去,便对萧瑾疏道:“皇帝,你让溯儿到我身边来,同我一块儿坐。”
萧瑾疏看我一眼,我故意避开他目光。
于是他说:“罢了,孩子闹,只有她娘亲管得好,母后还是独自坐,清净自在。”
太后语气里添了几分哀怨。
“你像溯儿那么大,就不在我身边,我常常想抱一抱,却只能远远看一眼。”
萧瑾疏温声道:“母后,吃菜。”
这是有意将太后的话视若无睹了。
太后也只好不在此事上继续纠缠,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脸去。
众人向皇帝献礼之前,萧瑾疏先道:“有一事朕要先行昭告,南书氏身为大皇子生母,即日起晋为贵妃。”
上回的庆功宴上,他说我不是淑妃,还我自由身。
这回的千秋宴,我又成了大皇子生母,要做贵妃了。
台阶之下的众人甚至连面面相觑的神色也不敢表露,更不能有质疑,只能个个露着笑脸,起身恭贺圣上,恭贺贵妃娘娘。
接下来,便是众人挨个献礼。
各种各样的贺礼呈现在眼前,多是见所未见的奇珍异宝,也都有极好的寓意。
一组和田玉雕的十二生肖像有点吸引我的目光,件件栩栩如生,尤其那条龙,分明通体晶莹,却能雕出火焰缠身腾云驾雾的姿态来,仿佛再点个眼睛,它真能腾飞了去。
其他的东西虽精致,足以惊艳,却不及那组肖像令我记忆犹新。
溯儿几乎每样都喜欢,总在我耳边叨叨:“溯儿要。”
后来琳琅之目实在太多,看的眼睛也有些乏了。
我扫视这一众官员。
靠前的席位上有个空位,大概是秦元泽的,他并没有入殿。
尽管溯儿多日没有见过秦元泽了,但我依然不能肯定,溯儿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会不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管不顾的跑过去喊爹爹。
若是溯儿冲过去喊爹爹,那该如何是好?
我余光时不时扫过那个空位,生怕秦元泽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入殿。
溯儿很专注面前这一堆吃食,偶尔也好奇的四处望来望去去。
坐没多久,他便有些坐不住了,想下去玩儿,我便由着他去,让福公公领着他走开一会儿。
到宴席结束的时候,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溯儿一出去玩就没回来,从始至终,秦元泽都没有出现。
但我高兴早了。
找到溯儿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拿个木棍戳蚂蚁玩,我走过去,太后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哎呀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大皇子玩这东西,这是大皇子能碰的东西?”
福公公躬腰道:“太后娘娘恕罪,是圣上交代了可以……”
“胡来!”
太后怒斥一声,匆匆上前去要把溯儿抱起来。
溯儿本就不喜欢她,这会儿被她的呵斥声吓到,更不愿意给她抱,拼命在她怀里扭着身子要挣扎出来。
奶凶奶凶:“不要!不要抱!”
太后却偏要将孩子强搂在怀里,吩咐道:“还不去打水来给大皇子洗手!”
溯儿挣着挣着,突然看向某个方向,大喊一声:“爹爹!”
太后手劲一松,溯儿便从她怀里挣出来,拼命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往那里看了眼,是秦元泽和几位世家子弟站在那松树下。
完了。
我的心瞬间沉沉下落,好似掉入万丈深渊。
这么多人,又是当着太后的面,溯儿若是这样向秦元泽跑过去,往后……
“溯儿!”
萧瑾疏的声音很适时的从另一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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