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害我全家惨亡,害我成为孤儿,我想象了他的模样无数次。
该是无比丑陋的老头。
可人在眼前我才发现,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竟然犹如壮年,看不出老态。
他被尊养得如此之好。
可养他的,是无数人的血和肉。
我一刀扎在他肩头。
他痛呼出声,面色顿时变得狰狞痛苦。
“寡人是楚王!你须向昭国皇帝禀报之后再妥善安顿我,岂能对寡人动用私刑!”
他的确能有这个底气。
按理,必须回禀过皇帝,由萧瑾疏下令,谨遵圣旨来处置他的命。而我出言羞辱可以,却不能擅自伤他。
我只当他在放屁。
又一刀扎在他另一边肩头。
“亡国仁君值得善待,如此可安抚民心,但你是什么东西,”我冷冰冰的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了你,反而能宽慰百姓!”
这畜生并不服气。
“贱妇!我手里有昭国皇帝想要的东西,你擅自杀我,昭国皇帝不会轻饶了你!”
等秦元泽进来阻拦的时候,我已经扎了楚王五六刀。
刀刀不在毙命之处,我偏偏扎在他胳膊上,手上,甚至脸上,就是不扎在他心口。
他的血溅到我身上,将我衣袍染出大片的血色之花。
秦元泽握住我手腕。
“阿月,你冷静。”
“冷静不了,”我平静的说,“南书氏一百八十六条人命,我扎他一百八十六刀,过分吗?”
一条人命,他只挨一刀而已。
秦元泽看了我良久,最后缓缓松开我手腕。
“不过分。”
到此时,楚王才意识到不妙,秦元泽这一放纵,意味着任由我解恨。
他这才目露对死亡的无边惊恐,这才低声下气的苦苦哀求我。
然而无济于事。
他肆无忌惮的踩着无数冤魂的血肉活到今日,如今怎么死,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每扎一刀,我便在心中默念一个人名。
他身前没有一块好肉了,我便到他身后继续捅。
他从开始的哀求我饶命,到后来,他哀求我给他个痛快。
秦元泽就站在一边,无声的看着。
那一天,我走出那间屋子时,身上披了件宽大斗篷,遮掩住我整个身子。
但掩盖不了我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我得去洗,秦元泽便在河岸边守着,不允人靠近。
我泡了多一个时辰才从水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
再度站到秦元泽面前时,我说:“你向皇帝禀明,此事是我一意孤行。”
秦元泽目光复杂的看了我良久,最后故作轻松道:“溯儿在找你了。”
无论心中有多乱的思绪,只要提起溯儿,那波涛汹涌的浪潮就能平息了去。
……
当时,我一见楚王,便把理智抛了八成。
我甚至忘了萧瑾疏答应过我,会把楚王的人头留给我。
我满脑子是楚王说的那句“我手里有昭国皇帝想要的东西。”
只要这条命活着能多一分好处,萧瑾疏就未必要人的命。
但我绝不能让楚王活着。
故而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萧瑾疏,我也不需要萧瑾疏来兑现那句诺言。
只要现在,当下,立刻。
楚王必须死。
带着溯儿奔走两年,我为的什么,不只是把暴君从楚王位置上拉下来,不仅是天下太平。
我心中那股怨气,我背后的百余条性命,总归要有个结果。
本以为,私自虐杀楚王一事,会有朝臣批判一番,叫我给出个交代。
但回京之后,我才知,萧瑾疏向朝臣们宣布,是他允许秦元泽将楚王就地虐杀。
我心知肚明,萧瑾疏只是为避免有人非议生事端,才有此话。
但眼下,萧瑾疏旧事重提,是为追责,还是其他?
无论如何,总该先认个错。
“圣上恕罪,”我诚恳的说,“是我太过擅作主张,我早该向圣上负荆请罪的。”
反正已经报了仇,痛快了,接下来无论他怎么治罪我,罚我,我都认领。
萧瑾疏懒洋洋道:“负荆请罪,是赤着上身背荆条跪人大门外。荆条就不必了,也不必去大门外,你就做那一步吧。”
寝殿里分明放了好几个纳凉的冰鉴,我却仿佛身在火炉中,脸顿时热的滚烫。
负荆请罪的三个条件,两个不必,剩下的那一步不就是……
我真是有病,浆糊进了脑袋。
那么多话能说,我偏偏要说负荆请罪,挖个大坑给自己跳。
内心挣扎了一阵后,我从萧瑾疏身下一点点挪出来,手掌撑着床褥坐起身,转换成跪着的姿势。
然后手伸到自己胸前,去解开襟口的系带。
软烟罗的寝衣顺着我肩膀滑下来,露出里头的肚兜。
我并不知道,今日她们给我穿上的肚兜绣的是什么式样,只知颜色很淡,近乎肉色。
萧瑾疏没有喊停,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深吸了口气,手伸到背后,勾住肚兜的系带一扯,那系带便散落开来。
第146章 总算
萧瑾疏要我做到这一步,无非是今夜想做些花前月下的事。
他说的也有理。
我既然企图要溯儿当唯一的皇子,要他空置后宫,有些事,我就必须做到。
那一片蔽体的肚兜,在我身前往下滑落的瞬间,我伸手捞住了它,死死捂在了胸口。
已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可主动在他面前袒胸露怀,到底是难以做到。
萧瑾疏凉凉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你的负荆请罪?”
我咬着唇思来想去,最后说:“不然,还是另外两种条件里选?”
“去皇宫门口跪着?”萧瑾疏淡声道,“你不要颜面,溯儿还要颜面。”
我豁出去道:“我的意思是,让宫人拿荆条来,圣上来动手,抽到消怒为止。”
这是我最容易接受的方式。
赌他不会抽,然后这事不了了之。
他这样的人,动起手来体罚别人,简直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模样。
萧瑾疏呼吸停滞,而后握着我手腕一拉,叫我撞入他怀中。
他搂抱着我,手掌抚在我嶙峋的蝴蝶骨处,嗓音哑的出奇。
“抽这里?”
我身子绷紧,“圣,圣上高兴就好。”
他手掌游走到我两片蝴蝶骨间,流连一阵后,再顺着起伏连绵的脊柱慢慢往下走,指腹停在我腰眼打圈。
“还是这里?”
这动作无端令人发痒,我紧绷着躲避他的抚弄,却将身子越发往他怀里送。
他的手再度向下,到我脊柱底端。
我想放松,不应露怯,不应过于紧张,可绷得僵硬的身子和急促的呼吸出卖了我的心境。
他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
“去边关之前,你对我不曾这样抗拒。”
我顺着他的话,努力回想当初。
渔村之后,边关之前,我和萧瑾疏似乎只有一夜的缠绵,便是醉酒之后。
“并非抗拒,是天子威仪我难免情怯,”我解释说,“那回喝多了,酒壮人胆,会放肆一些。”
萧瑾疏另一只手拨开我额边的碎发,指腹抚过我脸颊,路过脖颈,锁骨,最后覆盖在我死死按着胸前肚兜的手背上。
他把我其中一只手包入掌心里。
肚兜失去部分支撑,在我胸口滑下去一些,我另一只手慌忙去把肚兜扶起来,尽量多遮挡部分。
萧瑾疏笑了声。
“慌什么,鱼鳔被你扔了,怎么碰你。”
怎么,他如今宠幸妃嫔,必须要鱼鳔才能做到?
那东西是能助兴?
还是说,他在顾及我身子,不忍我怀上,也不忍我吃药?
心善妥帖到这种地步?
不过,无论是何缘由,他肯如此,便是好事。
“睡吧,”萧瑾疏道,“明晚别再扔了。”
我“哦”了声。
“溯儿醒来看不到我,会哭。”
既然确定那事儿不做了,我也该回到溯儿身边去,这一时半会儿,我心里可一直惦念着孩子会不会突然醒来。
萧瑾疏道:“去吧。”
……
我回到溯儿身边。
没多久,萧瑾疏也跟了来,往我边上一躺。
于是溯儿睡里头,我被挤在中间。
我嫌挤,但皇帝要睡这里,我也不能有微词,只能得睡且睡了。
溯儿醒的特别早,比萧瑾疏还早,抱着小被子坐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眼睛看着我,手指直直指着萧瑾疏。
“父皇!”
孩子是想问我,父皇怎么在。
我眼睛睁开一条缝:“嗯。”
萧瑾疏被闹醒,毫不犹豫的起身穿衣,三两下的事便穿戴好,将溯儿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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