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为婢_桥桥小泥鳅 > 第98页
    秦元泽常年握剑,虎口的茧子厚,掌心更硬实,萧瑾疏的掌心要软一些,只有指腹旁握笔之处有层薄茧。


    是我实在太浑浑噩噩了,竟然脱口而出。


    萧瑾疏轻叹一声。


    “月儿,谢谢。”


    “谢什么?”


    “谢你肯生下溯儿,”萧瑾疏嗓子微哑,“自你彻夜照顾秦元泽之后,我便吩咐探子不必再禀报你的私事,便不知你……”


    我连忙说:“他因我重伤,照顾是我的本份。”


    其实,当时的确发生了些事,是我不敢在萧瑾疏面前承认的。


    那回秦元泽伤得很重,生死攸关,但为不扰乱军心,伤情对外瞒住了,只有帐中几人得知。


    生拔胸口那支箭的时候,他开口,盼我陪在他身边。


    他尽力装得坦然无畏,但我看到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也是因一时冲动,我握住了他宽大的手掌。


    那一刻,他苍白的脸转向我,意外又惊喜的看着我。


    那箭被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外溅,他闷哼一声,更用力的回握住我。


    我们的手紧紧交握着,直到他伤口处理好,包扎完,都不曾松开。


    后来,他夜袭敌军回来,会入帐来寻我,一片漆黑之中,将我的手包裹入他掌中,坐在我床榻边,轻声讲述今日发生的事。


    我会耐着性子听完,表达我的喜悦,再催他赶紧去睡。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在人前恪守礼节并疏离。


    但说清白,的确不是全然清白。


    不过从楚地启程回京之前,我们便心照不宣的拉远距离,他不会再入我帐中,不会来握我的手,我也没再对他表露过关切,不询问他的踪迹。


    哪怕他亡父,我晓得他正是悲痛的时候,也没有去问候一句。


    我知,他也知,只能到此为止,绝不能更进一步了。


    “不必解释,”萧瑾疏自嘲的口吻道,“我放手让你从军,便是接受你和他有儿女私情,你却仍然因畏惧我治罪而藏着掖着,视我为猛兽,我是何时苛责过你?南书月,你大可以坦荡一点。”


    我沉默下来。


    他的确已经做到够宽容,够放手。然而伴君如伴虎,无论我还是秦元泽,我们都不敢赌。


    何况,我们并没有情深到要生死不计的地步,


    “溯儿的身份,圣上已经昭告天下了吗?”


    “不曾,”萧瑾疏扶着我,令我躺下来,给我掖好被角,“宫里人喊你一声娘娘,若不爱听,便叫他们改口。你是南书月还是淑妃随你心意,但是溯儿……”


    萧瑾疏顿了顿,道:“经此一事,溯儿的身份已经暴露,就让他入玉牒,由我来照护养育。”


    他这话,是毋庸置疑不容拒绝的。


    入玉牒,便正式有了皇子身份。


    可是溯儿成了皇子,他总得有个母亲,我还能不当这个嫔妃吗?


    我一想这事头疼的不行,双手捂了下脑袋。


    萧瑾疏疾步到外头。


    我这才知道,原来仍有太医守在殿外,随时等候吩咐。


    萧瑾疏问:“有什么药是止疼的,头疼总要有个法子。”


    太医道:“微臣这就去开方子。”


    交代完话,他又命宫人将奏折都搬来,他就在寝宫中批阅。


    沙沙的翻页声,提醒着我萧瑾疏就在这里,没有离开。


    我时醒时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溯儿有些困惑的声音。


    “娘亲!娘亲怎么还睡?”


    我立马要坐起身,萧瑾疏过来扶我。


    溯儿奶声奶气的喊他:“谢谢叔叔,溯儿要跟娘亲睡觉,叔叔走!”


    第131章 随便起个名


    莲心纠正他的言辞。


    “小殿下,这不是叔叔,您要喊父皇。”


    “父皇,”溯儿很听话的喊了声,继而又好奇的问,“父皇系什么?”


    莲心说:“是您的生父,就是爹爹。”


    溯儿犹豫了会儿,有点不高兴的说:“溯儿有爹爹。”


    我心弦一紧,伸出双手在一片漆黑中摸索,摸来摸去却只有锦缎被褥的边缘。


    萧瑾疏把溯儿抱到我怀里。


    我搂住孩子,摸着溯儿的脸说:“他是你的亲爹爹,是和娘亲一样,同你最亲最亲的人。”


    溯儿半晌不说话。


    他闷闷不乐的时候便不开口。


    我循循善诱道:“从前跟着哥哥姐姐们喊,是因为亲爹爹不在身边。现在你回到亲爹爹身边,往后便只有一个爹爹了。”


    这孩子还是很倔强的说:“溯儿有爹爹,不系,不系他。”


    我捏了把汗,生怕皇帝因此恼怒,着急之下,言辞不知不觉的变厉。


    “溯儿,听话。”


    溯儿轻轻哼了声,我便知道,他一定扁了嘴,他扁嘴的时候会这样很委屈的哼出声。


    萧瑾疏一见孩子要哭,就从我怀里抱过去,哄着道:


    “他还小,不必同他说什么大道理,的确是我捡了个大便宜,没养过他一天,就当起这个爹爹,他难免不情愿,别逼他。”


    大概是萧瑾疏言辞温和,还向着自己说话,溯儿就没抗拒他抱自己。


    萧瑾疏说:“叫父皇吧。”


    溯儿立刻清脆的叫了声“父皇”。


    萧瑾疏笑着对我说:“你看,这不就是了。”


    是我慌乱了,孩子本就只能喊父皇,而不是爹爹,也不知我在执拗什么。


    溯儿紧跟着,又把刚刚的话问了一遍。


    “父皇系什么?”


    我解释道:“你父皇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最尊贵系什么?”


    他一天比一天话多,对于这世间万物,也越发的感兴趣,什么都要刨根问底。


    但是这一问,我忽然答不上来。


    尊贵是相对于卑贱而存在的,可什么是尊贵,什么又是卑贱?


    溯儿有自己的理解:“最最最腻害?”


    我点了下头:”最最厉害。”


    溯儿歪着脑袋问我:“比爹爹厉害?”


    我喉间一鲠。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两个字足够要我命了。


    当初为了隐藏溯儿的身份,对外都说他和那些孩子们一样,皆是战场上捡来的。


    那些孩子们管秦元泽叫一声爹爹,溯儿自然也是。


    这个称呼里,藏着秦元泽大不韪的念想,而我没有阻拦,也有我胆大包天的私心。


    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如此撒野,属实是我们活腻了。


    萧瑾疏云淡风轻的把话茬接过去。


    “溯儿,你爹爹打仗厉害,在战场上最是英勇,有些人写诗文厉害,比如你母亲的叔父,墨笔一挥便振聋发聩。有些人种地厉害,叫无数人吃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没有谁比谁厉害。”


    他没有恼怒,没有追究,而是这样自然而然的说出“你爹爹”三个字。


    仿佛他心中真的没有丝毫介怀。


    我于一片漆黑之中,缓缓闭上眼睛。


    过往我只是被人碰一下手,萧律都是会不分青红皂白雷霆大怒。


    萧瑾疏明明和他是亲兄弟,却是那么不同。


    溯儿似懂非懂的“哦”了声。


    “父皇什么腻害?”


    萧瑾疏温声道:“父皇啊,会用草绳编螳螂。”


    溯儿不屑:“娘亲也会。”


    萧瑾疏道:“父皇还会剪纸,会剪个大老虎。”


    “溯儿要看!溯儿要看!”


    我看不见,却能想象到,此刻萧瑾疏眼底里有多少的温柔和慈爱,溯儿又是多少欢喜。


    萧瑾疏抱着溯儿到桌边折腾纸张去。


    我想下床,又怕溯儿瞧出来我眼睛看不见了,犹豫会儿后躺下来。


    父子俩的动静就在我身边不远处,每一句话都叫我清晰可闻。


    喝的止疼药大概见了效,我的头慢慢不那么疼了,心也缓缓沉静下来。


    萧瑾疏剪好了纸老虎,溯儿很欢喜的拿来给我看。


    “娘亲看!大老虎!父皇好腻害!”


    我对着孩子声音的方向笑了笑。


    “剪得真好,真厉害。”


    我没见过萧瑾疏剪纸,但可想而知,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极好,这个纸老虎,一定是惟妙惟肖的。


    他们玩了会儿剪纸之后,萧瑾疏亲自带溯儿去沐浴,把孩子洗干净了,放在我身边,叮嘱道:


    “溯儿夜里想尿尿,喊莲心姑姑,或者喊父皇,父皇就在那。”


    溯儿乖乖的“嗯”了声,软软的身子依偎在我身边,小声说:“娘亲,这里好好看,溯儿喜欢。”


    皇宫,尤其是乾元宫,自然是金碧辉煌的,哪怕只是房梁上的一块砖,都不能有半点瑕疵。


    就连他方才沐浴的汤池,也是晶莹剔透的暖玉做岸,四面是山水墨画的巨幅屏风,人在其中宛若仙境。


    如何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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