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东西拿给萧律,告诉他,其实我心中从未放下过楚国的日子,只是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实在伤我太深,但求他别再做出令我失望的事。”
小厮立马进去转告。
片刻后,小厮又出来。
“南书姑娘,王爷说,要换小娃娃出来,必须得有个大人进去换。姑娘你,或者圣上,都可。”
说出最后这几个字,小厮似是感觉到自己人头不保,声音越来越怯弱。
我把怒火都咽下去,强行平静道:“只要萧律肯先把孩子放出来,我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成见,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
小厮抹了把汗,为难的说:“王爷说了,他不要机会,只要姑娘你,小娃娃对王爷来说无用,只要姑娘进去了,自然会放了小娃娃。”
无耻,卑鄙。
我要往里走,萧瑾疏握着我手腕不肯放。
“放手。”我不容置喙的说。
萧瑾疏眼中血丝密布。
他艰难的说出一句话:“强攻吧,闯进去抓人。”
“不行,”我想也没想便拒绝道,“溯儿在他手里,不能把他逼到绝路。”
刀捅进人胸口只需一瞬,掐断孩子的脖子也是须臾间的事,我如何敢赌!
萧瑾疏仍然不肯放开我手腕。
“萧律往往言而无信,做出这样的事来他是打算鱼死网破,你就算进去了,未必能换出溯儿。”
“那又如何,”我一根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哑声说,“死我也要跟溯儿死在一处啊,怎么能让他孤零零一个孩子在里头。”
我如何能不知萧律什么德行。
他不要命了,疯彻底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去。
被夺走的遭挟持的是我的骨肉,是在这世上最依赖我的人,他如此害怕恐惧的时候,我岂能不义无反顾的冲进去寻他。
哪怕前面是狼穴虎窝,刀山火海,我都没有迟疑的余地。
萧瑾疏道:“我去。”
我诧异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可他是皇帝,哪怕为天下安稳计,他也不能以身涉险。
“我去,”萧瑾疏重复一遍,语气平稳的道,“你千辛万苦生他,已经拼过一次命,这回就让我来。”
我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
他在说什么?
所以,他早就知道实情了么?还是眼下看到我如此焦急,才猜出了真相?
萧瑾疏松了我手腕,迈开长腿往里走,挺拔的身姿毅然决然。
眼见着要踏过门槛,我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不行,”我坚定的说,“萧律让你进去,无非是想要你的命,你怎么能进去,一旦他取而代之当了皇帝,天下要完,我和溯儿也只能在仰人鼻息中苟且偷生,你绝不能进去。”
在这片刻间我盘算了许多。
无论从何处考虑,进去的都只能是我,绝不能是他。
萧瑾疏无言的看着我,眸中翻涌的墨色越发浓烈。
他如何能不晓得其中利弊,只是他也难以抉择。
一道凉薄的声音从王府里头传来。
“皇兄,嫂嫂,不如到里头再来演这出浓情蜜意?”
我寻声转眸望去,萧律站在王府里头,离我数丈远,他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乖乖在他怀里不动弹,睡得很熟。
隔得远,那孩子的脸朝里,但我一看那身宝蓝色的小衣裳和那双虎头鞋,便知是溯儿。
这是我今早亲自给他穿上去的。
可是这孩子,就连午后都要哄好久才睡,绝不会在这个时辰睡着的。
我不敢厉声厉色的,不敢惹恼萧律,只能试探着一步步走近他,恳求的口吻道:
“阿律,你先把孩子给我。”
第127章 你怎么舍得
萧律垂眸看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是秦元泽的,还是皇兄的?”
他语气很平淡,目光甚至有些诡异的温柔,但我如履薄冰一般心惊。
无论怎么回答,都不行。
若说了实话,难保他心生更歹毒的性子,利用这孩子做更多的文章。
可若说是秦元泽的,萧律视秦家为仇敌,难免会将溯儿除之后快。
我屏息着,一步步靠近他。
“都不是,都不是。孩子是我在战场上捡的,不是我生的,阿律,小孩子很可怜,你心地好,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萧律目光向我这边望来。
“让皇帝出去,阿月,我们单独说会儿话。”
萧瑾疏的视线落在那昏睡不醒的孩子身上。
“你方才不是说,朕来也可,让南书月出去吧。”
萧律凉凉道:“我改主意了。”
“九弟,别为难一个女子,”萧瑾疏语气淡淡,“你心中有什么不忿,冲朕来。”
萧律顷刻间失了耐性,目光越来越冷,手掐上孩子稚嫩的脖子处。
“我数到十,你若不出去,我就掐死他。”
“别!别,”我赶紧用手推了推萧瑾疏,“你出去,你快出去!”
萧瑾疏目光看着我,没有动弹。
他知道他这一走,我很难再出去。
我环顾四周,这王府内,一圈持剑侍卫绕着高墙而立,屋檐上有弓箭手匍匐着对准此处。
“……三,四,五……”
萧律还在逐一往下数,眼见着就要到十了。
我急得声音颤抖,苦苦央求:“出去啊,我求你。”
他留在这儿,实在没有什么益处,萧律肯开口让他出去,也是不打算把路走绝。
若是萧瑾疏执拗的留在此处对峙,只怕他的存在,只会雪上加霜。
而且,凭萧律的性子,他很有可能会真掐死孩子,他没有人性。
萧瑾疏定定杵了会儿,终于在我要跪下来哀求的时候,转身离开。
赤色大门在我身后阖上。
我松了口气,转身看着萧律说:“就我们了。”
萧律的手离开溯儿的脖子,抱着他小小的身子,沿着鹅卵石路一直往王府里头去。
我跟在身后越走越快,离他越来越近。
他迈进卧房,将孩子放在床褥上,我毫不犹豫的跟着进去。
这是他的卧房,也是他曾经用来锁我的那间,屋子里的摆设一成不变。
那床脚有些掉漆,是铁链栓过的痕迹。
我一进这里,就有种彻骨生寒的凉意,仿佛又回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
但我不能因心慌而逃避。
“阿律,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孩子。”
萧律似乎没听见我什么,自顾自的从枕下拿出一枚小金锁,戴在了溯儿的脖子上。
这个小金锁我认得,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如初,是我第二回 怀身孕的时候,萧律让人做的,
他垂眸看着溯儿,手掌轻抚孩子稚嫩的脸颊,指腹在孩子的眉眼间流连不去,目光里有种匪夷所思的深情。
我毛骨悚然。
“阿律,”我再一次唤他,小心翼翼的说,“你把孩子送出去吧,我同你在这过日子,我不走了。”
萧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溯儿的脸。
“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你也会这样为她豁出去吧。”
我双腿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想冲上去抢孩子,但我的力气在他面前,简直是个笑话,而且屋子里还有两名侍卫守着。
我只能无助站在床边,低声下气卑微的说:
“阿律,我就在这里,你想要孩子,我给你生啊。”
萧律的大手从那稚嫩白皙的小脸上缓缓下移,再度握住那脆弱的脖颈,幽幽道:
“可他怎么会存在呢阿月?”
我再无法忍耐住,猛地扑上去要护住孩子。
可还没有碰到孩子的衣角,两名侍卫反应便很快的将我制住,硬生生的将我按跪在地上。
我目光死死的看着他手底下依然安睡的溯儿,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
不知不觉中,我眼角有泪源源不断的往下落。
我听到自己咬牙切齿又嘶哑无比的声音。
“这孩子要是没了,我也不会活。”
萧律看着侍卫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冷冷道:“谁允许你们碰她的?”
两名侍卫立即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瘫软跪坐在地上。
萧律向我走过来,一手挑起我下巴,一手擦我的眼泪。
“你让皇兄碰你了。”
“……”
“你居然还给他生下孩子?”
可笑。
我成为东宫侧妃,后来又是淑妃,他也撞见萧瑾疏亲吻我,竟然还在心中抱有幻想,以为我会为他守身如玉。
萧律幽幽问:“是皇兄强迫你的,是不是?”
没等我回答,他蹲下身将我抱入怀中,一手按着我后脑勺,让我埋脸在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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