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撤下去。”
杏儿不明所以,但立即照做。
我吃得正香,福康公主跑来:“嫂嫂,出大事了,你快跑吧!”
她跑得很急,发间步摇被甩得作响。
从前我觉得公主是至纯至善之人,后来方知晓,那只是没妨碍到她自身。
若是妨碍了她,尤其婚姻大事,她便不管我是否无辜,非要扯我下水不可。
我身子不由得往后挪了挪,换了个椅子,离她远些。
“怎么了?”
福康公主道:“有几位官家夫人说亲眼见到你和男子在园子里亲嘴,去皇帝哥哥面前告发了,德妃带了一群妃嫔跪在乾元宫外,要皇帝哥哥赐死你!”
看来是萧律在园子里同我拉拉扯扯那一幕,叫人在高处或者在荷塘对岸瞧见了。
我冷呵:“我胆子竟这么肥,光天化日同人亲嘴了。”
福康公主拧眉道:“总之你的情境眼下不容乐观,那么多人说了,皇帝若是相信,那嫂嫂你……”
“我若是逃了,才算落实我罪名。”
我继续吃菜,这么一大桌珍馐,暴殄天物是要天打雷劈的。
福康公主惊愕的看着我吃,看了一阵后,她问:“你就不担心?”
我道:“你以为圣上是何人,他真能由我一人在外胡来,而无耳目盯着么?我清不清白,他比谁都清楚。等会儿,等我吃饱了进宫去瞧瞧,是哪些人在告发我。”
我赶到乾元宫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跪地的妃嫔已经散去,三七告诉我,德妃周氏和几位官员夫人在里头回话。
我踏过赤木门槛进去。
几位女子跪地,萧瑾疏端坐在沉重的檀木精雕龙纹椅上,眼色沉沉的扫视她们。
德妃一身金碧盈盈的华服,捏着金丝绣的帕子娇立在他身边,见我进去,一双妖媚的丹凤眼顿时变冷。
“淑妃,你还有何话说?”
我向皇帝行礼,起身后,对德妃道:“别急,我这不是来说话的吗?”
德妃对我怒目而视,却因萧瑾疏的一个手势止住嘴。
萧瑾疏问我:“你看看,这些人你可见过。”
我转眸,看向跪地的五位夫人。
看衣着打扮,便能分辨这些夫人中哪位尊贵,而哪位的夫君官位品级低一些。
跪前面的是两位家世好的,有点眼熟,大概在某个有许多人的宴会中见过,又是人山人海中瞥过一眼,但绝对没打过交道。
我摇头:“从未见过。”
几位夫人顿时紧张起来。
“可妾身是见过淑妃娘娘的呀,淑妃娘娘相貌如此出众,断不会认错!”
“娘娘就在那山石旁,与男子……妾身难以启齿啊!”
我问:“你们在哪瞧见的?”
“那时,我们在荷塘正中停泊的小船上闲坐着,谁知能瞧见那一幕!”
我又问:“那男子是谁?”
几位夫人众口一词:“他始终背对我们,我们没能看清!”
她们哪里是没能看清。
不提萧律,是心知肚明萧瑾疏在这时候不会去治罪萧律,强行掰扯他,没准事儿没做成,还多数个敌人。
她们的主子目标明确,只针对我,故而只说看见了我同男人亲密,却不说是谁。
德妃恶狠狠的盯着我,目光里颇有几分恨不得将我拆骨入腹的冰冷,唇边挂着一抹解恨的笑意。
仿佛我与她有深仇大恨,而她终于大仇得报。
可笑,根本就没交过锋,便恨上了我。
我提议道:“不如将她们五个分开问话,看看所答是否一致,如若不一致,便说明她们扯谎害我。”
今日是阴天,这种天女眷们不会去逛园子,往往会去喝个茶,看个戏之类。
她们却说当时在船上。
随时要落雨的,她们在那船上坐着,到时候避雨都来不及。
她们绝不可能在船上。
甚至,她们当时可能根本不在园子里。
萧律纠缠我的那一幕,一定有人瞧见了,但极可能只是个小厮,小厮作证人微言轻,德妃便想着让这几位夫人来充当证人,如此一来颇具份量。
但她们到底没亲眼瞧见,若分开单独问话,定有破绽。
果然,她们面面相觑,神情越发紧张。
萧瑾疏淡淡道:“你们眼下一五一十坦白,朕从轻发落。若盘问后证实你们几个说谎,便以欺君之罪论处。”
第108章 任性一回
德妃并非等闲之辈。
“你们那等羞耻之事,她们哪里敢多瞧几眼,当即便散了去。又能问出什么来?”
没等我开口,萧瑾疏凉声道:“淑妃没急,你先急了?”
德妃眼神顿时一恍,但很快稳住心神,回得有条不紊。
“圣上,妾身不是急,只是怕她以势压人,叫几位夫人迫于其威……”
她的声音在萧瑾疏冷淡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萧瑾疏指尖敲着楠木桌面,语气不轻不重道:“这几位夫人家中与你父亲素有往来,周兮兰,你父亲不曾教过你,用人唯亲是大忌?”
我意外的挑了挑眉。
振臂一呼便有五位夫人卖命,了不得,这五位夫人背后,是五位官僚呐。萧瑾疏哪是在指责她用人唯亲,他意指周父结党营私呢。
周兮兰自然听出了言下之意,脸色一白,扑通跪了下来。
“圣上明察,或许是走得近些,也不过是同僚之谊,再无其他啊!万万算不得亲近!她们今日来告发淑妃,只是不愿圣上被蒙在鼓里,并没有事先告知过妾身!”
萧瑾疏垂眸,目光寡淡的看着她。
“朕不曾斥责你。”
但他也并没有允她起身。
周兮兰跪在地上肉眼可见的慌了一阵,随即猛地瞪向我。
“圣上,总不会有空穴来风的事啊,妾身被误会不要紧,只要圣上不被蒙骗!”
萧瑾疏没理会她,只目光淡淡看着她。
这种无声,令周兮兰更加胆战心惊,慢慢不敢回应他宛若洞悉一切的目光,轻颤的眼睫越垂越低。
分明他没有厉声厉色,殿下静候在旁的宫人们,也在这无形压迫中感受到皇帝的怒意,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
几位夫人满额冷汗,跪地无数次交换眼神。
其中一位夫人做足了准备,终于欲开口时,萧瑾疏施舍的口吻道:“此事到此为止,退下吧。”
闻言,周兮兰和几位夫人松了口气,都没有再纠缠,如释重负的慌忙退了出去。
萧瑾疏的视线这才转向我。
“不必担忧外人胡言乱语诋毁你,不被处置,足见你清白。”
外头人说我闲话不在少数,我有什么不习惯。
只是眼下他这样说,不知究竟是宽慰,还是在劝我息事宁人。
不予分开审问,不追根究底,便是息事宁人。
但我懂得,结党营私他比我更憎恶,只是眼下还不到清算的时机,我若纠缠着要个公道,便是不识大体。
我问:“萧律拽住我的时候,为何暗卫没有及时动手?”
萧瑾疏背往后靠,眸色渐深。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旁人对你的事干涉过多,无论是搭理萧律,还是见秦元泽,都无人拦你。”
秦元泽大概是刻意与我避嫌,我自然也不寻他,哪怕遥遥见了立即绕道而走,何来见他这回事?
再者,我真要去见别的男人,同人相处甚欢,他真能容忍?
这皇帝,明明介怀得很,却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说:“我眼下是嫔妃,必然恪守本份。”
“那本心呢?”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本心,什么本心?
缓缓后,萧瑾疏说:“今日之事,你若实在摆脱不掉,他们自会出手。”
他起身,走到我身前。
“从楚到昭是为萧律,宁居乡野是因你奶娘的叮嘱,恪守嫔妃本身是因我能为你报血海深仇。但是南书月,你从未为自己活过。”
我说:“圣上说的不对,无论奶娘的叮嘱还是报仇,那都是我想要的,如何不是为我自己?”
听我这样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豁然开朗的轻笑了声。
“楚国菜,可吃得惯?”
“嗯,”我对他一笑,“去尝尝吗?”
萧瑾疏握起我的手往外走,眉目如旭日初升般柔和:“好,今日有空闲,早些归家便是。”
我笑说:“圣上的家,不是皇宫吗?”
他神色一顿,没有同我争辩。
……
别苑门外,我动作有些慢,还未下马车,听见小厮问萧瑾疏:“圣上,这是平王今日送来的,还是扔了吗?”
我掀开车帘,看到小厮手中的是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
小厮看到我竟然也在,神色有一瞬的慌乱,不过很快在萧瑾疏眼神示意中做出反应,将步摇递到我面前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