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半个时辰前,他的意思是让我留在此处,不带走我。
怎么见过秦元泽,他便改变了主意?
我斗胆道:“我的野心在何处,圣上是知道的。”
在宫中我便明明白白的提过,可他置若未闻,每每都把话牵开去。
我躲的这半年清静,也足够说明我的志向。
在权势旋涡中实在太累,一步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得处处提着心吊着胆,能走出来便是最好。
萧瑾疏沉默过后,往回走,向着我那小宅院的方向去。
我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秦公子孤身在外,哪来的暗卫给他派?”
萧瑾疏走在我前头。
“你当秦元泽离开了他爹,什么都不是了?”
我可没说这话,秦元泽至少还有一身好功夫,打起架来整个京城的公子哥没人是他的对手。
只是我想当然的以为,他只有身上那些银两和那把剑。
可原来,他有自己的势力?
我说:“我不了解秦公子,他就只来过一次,我与他没说过几句话。”
萧瑾疏道:“想叫我息怒之时,你自称妾身。想撇清关系,又是我了。”
他真是把我看得太透。
我强行解释:“没有没有,只是偶尔忘记规矩。”
萧瑾疏大步迈进院子里。
院子里,秦元泽坐在灶头前,往里头塞柴火,有一阵地瓜香飘来。
他在煨地瓜。
萧瑾疏目不斜视径直入了屋内。
秦元泽小声问我:“这么快回来?出事了?我要不要跑?”
我小声说:“跑吧。”
无论到底有没有事,跑为上策。
结果秦元泽不慌不乱。
“哦,地瓜熟了就走。”
地瓜烤起来最慢,等地瓜烤熟,人头都落地好几回了。
这家伙是真的不怕死。
我无言以对的站在院子里,不知是追进去安抚皇帝为好,还是在外默默等着。
缓缓后,萧瑾疏出来了,手里拿了一身男子服饰和一双长靴,扔到秦元泽脚边。
“烧了。”
看萧瑾疏这冷清脸色,明摆着是误会了。
我赶紧说:“这种男子衣服和长靴我有两身。是我用来轮流挂在院子里,假装屋里有男人,好叫小偷不敢进屋的。”
秦元泽拿起这靴子,跟他的脚底板比了比。
明显尺寸不一。
他这是告诉皇帝,事实便是我说的那样,我没有说谎。
萧瑾疏开口道:“元泽,你去村口那片地里摘几个柑橘来。”
“是。”
秦元泽当即起身。
萧瑾疏则往他方才坐的小凳子上一坐,拿柴火杆去翻火中的地瓜。
不得不说,他虽成了皇帝,干起活来挺像模像样。
这一日,确有度日如年的滋味。
晚膳时候,三个人围着两个菜。
萧瑾疏说:“边上空的这间屋子打扫挺干净,也有床,铺个被子就能睡,元泽今晚留下来吧。”
我心想,皇帝真是求贤若渴,竟然为此还主动留秦元泽在我隔壁屋子过夜,想来他说的良将重用是诚心的了。
秦元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迟迟道:“好。”
而我迟钝的想起来,萧瑾疏呢,他今晚睡哪儿?
……
一个时辰后。
熄了灯火,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萧瑾疏躺在我身边,同我挤在一张小木床上,温热身子与我紧挨着。
我手脚畏畏缩缩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留意擦枪走火。
“不逼你进宫,”萧瑾疏嗓音清淡,“但你得回京城去,至少是离京城近些的地方,日子同眼下一样过。”
哪个眼下?
是我在这渔村闲暇清静的眼下,还是同床共枕的眼下?
无论哪样,皇帝退而求其次,我又如何能不答应。
“谢圣上。”
漫长的静默过后,萧瑾疏突兀问:“你夫君是谁?”
他这是在计较白日里,那两个婶子管秦元泽当我夫君的事了。
他分明不会对我有真心,却因我是他的女人,也容不得我背叛。
我恭维说:“只嫁过圣上一人,夫君自然是圣上。”
他揽我入怀,轻抚我的蝴蝶骨,缓缓后吻住我的唇,不容拒绝的撬开我唇齿,干燥手掌从我肚兜下沿探入。
我是个玩意儿,在他掌中任由搓扁捏圆。
他覆身上来时,床吱呀一声响,我双手抗拒的抵住他胸膛。
这床实在不坚固,会闹出很大动静,何况一道木墙之隔,秦元泽就在那。
这和当人面上演春宫图有什么区别?
他动作停下来,紊乱呼吸落在我上空。
“千里迢迢过来,看你同他做夫妻,朕是半分脾气都没有?”
他声音低沉又哑,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
一个朕字,宛若一座大山,将我死死压在其下。
原来这是他让秦元泽留宿在隔壁的原因。
我松开抵在他胸膛处僵硬的双手,无力的垂在身子两侧。
他却也没有再继续。
“秦元泽的心思,你心知肚明。”
我连忙说:“秦公子与我不曾有半分越礼之处,他照应我,是因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冤了我,他有愧对才这样做。圣上自然晓得,秦公子从未在我屋里留宿过。”
他能知道秦元泽派了暗卫护着我,这附近也定然一直有他的人,比村民看得更清楚明白。
我身上一轻,萧瑾疏挪开身子,复躺在我身侧。
良久后,我听见一声轻而短的叹息。
“南书月,我黔驴技穷了。”
第92章 不清白
他向来运筹帷幄,何时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我寻思着,我也没干什么?
“圣上说的是西南大患吗?”
如今能让他头疼的,除了外扰便是内忧。
外扰他不会同我说,那他言下之意八成是萧律这个心头大患。
同我提,大抵是需要我分忧。
我谨慎问:“圣上有什么事吩咐妾身做吗?”
萧瑾疏沉默下来,似乎对我有些无言以对。
“睡吧。”
这床挤得我翻个身都不行,再不适我也没动一下,就这么硬撑着,直到睡去。
……
大清早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屋子里也没有别人。
这床很吵,萧瑾疏起身时竟然没吵到我,我睡得有多熟?
我起身到外头。
秦元泽还在,他在石桌边守着一锅粥,神情有些凝重,见我走出来,抬头望我一眼。
“醒了?来的刚好,粥不温不烫。”
我环视整个院子,一如昨日之前的清清静静,好似这里从未出现过特殊的人,昨日的一切,仿佛我一场梦。
“皇帝走了?”
“走了,”秦元泽盛了碗粥给我,“天未亮便走了。”
来去如此奔波,却真的只待一日一夜,走得这样匆忙,萧瑾疏的所作所为,永远非我能够预料。
我双手捧着温热粥碗,问:“你回京城吗?”
“回,”秦元泽眉眼清隽,无声笑了下,“他说的不错,无将士戍边关,何来海晏河清。”
他是个挺好说服的人。
只要皇帝拿出心胸来,只要君是明君,他愿为山河稳固赴汤蹈火,做个不计生死的良臣。
我问:“你昨日知道皇帝在这里,特地过来的?”
秦元泽点了下头。
“嗯。”
他顿了顿,问我:“你呢,回不回京城?”
如何能不回,萧瑾疏把话说得这样明白,我得回去,哪怕是留在京城的近处。
我自嘲说:“跑多远一举一动也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脆自己识趣点。”
秦元泽看着我,眸中闪过黯色:“怎么皇帝不带着你一同走?他还是给你选择的吧。”
我想了想。
“大概是让我留在这劝你回朝廷效力。”
我的用处大抵是如此了。
秦元泽拿着剑起身:“既然同路,那就一起。”
我摇摇头。
本来是个很好的同行搭子。
“避嫌吧,皇帝已经多心了。”
路上安危我倒不担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有几路人马在跟着。
皇帝的,秦元泽的,或许还有萧律的……
还能怕遇到几个土匪?
我回去收拾东西去,背上包袱再出来,秦元泽还在门口。
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萧条。
“南书月,你不想回去。”
我对他撑起个笑容。
“你也一样,不想掺和那些尔虞我诈,还是得回到是非中去。”
有多少人能真正事事如意,没有,他秦三公子不能,秦芳若不能,萧律不能,萧瑾疏赢到这地步,也尚且说一句黔驴技穷。
秦元泽说:“你若要往上走,我尽全力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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