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中立刻闪过他昨晚以一挡十的模样,哪怕受了伤,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动声色的将银钱袋子藏进衣袖里,对他嘘寒问暖:“总算找到你了,伤成这样,赶紧找郎中包扎去。”
秦元泽生硬提了提唇角。
“找我?”
“是啊,”我胡诌道,“当时怕拖累你,就跑远了,等我回头去找人已经找不到你,我这找了一整夜。”
说完我便懊恼,有什么好哄骗他的,我本就是被强行掳走的,想逃跑不是情理之中?
他神情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
村庄里总归有郎中。
郎中给他上药时,我说要去上个茅厕,人往外走。
郎中好心提醒我。
“姑娘,茅厕不在那边,在里头。”
我去里头转一转,半个后门都没有,连个狗洞也没有。
等我再回到堂屋,郎中已经给他包扎好。
“这么快?”
秦元泽立起身:“走吧。”
我看他面不改色的样,心中徒然生畏。
那十人但凡有余力,定不会饶他性命,可他得以安然,只是添了一道伤而已。
凭他的本事,捏死我不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他拐到偏僻处,牵了头驴。
“这里买不到马,你将就着坐。”
我一个被他怀疑有罪的人还有这待遇?
他大概怕我自作多情,解释道:“你走太慢,耽误功夫。”
我说:“你伤成这样,不用歇歇?”
他沉声催促。
“上去。”
我跨身上驴,但它对于我来说依然算得上太高,勉强跨过一条腿却上不去。
秦元泽在另一边抓着我腿肚子拉了一把。
这头驴挺温顺,秦元泽闷声牵着我往前走。
走过田埂,再走过羊肠小道。
我说:“太子会以为我们私相授受,哪怕我并没有害过你妹妹,我也会被你害死。”
“皇帝了,”秦元泽说,“这个时辰他早已登基。”
我有些心梗。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把我带出来,孤男寡女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无辜的,这些对我来说又算什么事?”
“想过,”秦元泽回答得很快,“你会无事。”
“怎么就无事?”
要有事呢,他给我赔命?
我没好气的说:“你打十个尚且会受伤,萧律手里两万兵马,你没见到他便被碾成泥了。”
秦元泽拿过水袋子咕隆咕隆喝了几大口。
“他碾我也不会碾你,怕什么?”
我在驴背上对他翻了许多白眼。
怕什么?
最怕他这种不要命的。
……
太子的人没有被秦元泽杀透。
但要赶回京城,再另外派人来找寻我们的踪迹,比先前要难上许多,要耗费许多日功夫。
在路上的第七日,离西南越来越近。
这几日里我无数次想着跑,但这家伙的警戒心跟猎狗似的,随时能嗅到我动静。
入客栈歇脚时,我说:“没准萧律已经不在那里,你白跑一趟。”
“他自然在,”秦元泽很娴熟的打上地铺,“他收服了夷寇,手握先皇遗诏,将就近数位藩王召集到一处。”
我心中一沉。
皇帝估摸着看出了太子的篡位野心,竟然早早备了遗诏,如此一来,萧律要举兵拨乱反正,也算师出有名。
到底无论怎么阻拦,两虎相争,伏尸百万血溅千里的这一日,终要到来。
“你怎么知道那边的动静?”
他不是与我同行,就没分开过么?
秦元泽躺在地铺上,以手为枕,平静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熟,没回我的话。
我在木板上躺平,盖好被褥。
忽然一阵躁动声由远及近,是许多人的步伐声,甲胄摩擦的声音。
是官兵,听这脚步声至少有几十人。
秦元泽迅速起身,将长剑别在腰间,不由分说的将我拎起来扛在肩上。
他要带着我跳窗。
可从窗口往下望,落脚之处早就被官兵围得严严实实。
第85章 无话可说
秦元泽能以一敌十,却不能以一敌五十。
他一见这浩浩荡荡的情形,就很识趣的将我放下来。
“走。”
下楼时,我埋汰道:“这就主动缴械投降了,上一架白打了,这两天路也白赶了。”
“谁说白赶,”秦元泽说,“本来就是要见他。”
我双脚焊在原地。
“所以这些人是……”
“是,”秦元泽走几步,回头看我:“怕了?”
我咬牙切齿的说:“你们这对兄妹,我上辈子杀你们全家了。”
一个两个的,非得来置我于死地。
秦元泽笃定道:“平王不会动你。”
如何不会?
过去他都不肯要我好过,何况后来我把他对秦芳若做的事捅了出去。
若再落他手里,他恨不得扒我皮吃我血肉了。
我恨声道:“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要你好过。”
随即我大步往楼下走。
秦元泽停在原地,诧异的看着我背影,缓缓才跟上来。
这帮官兵果然是来寻我的。
见了我和秦元泽,恭恭敬敬向我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跟随官兵一直走, 走到城外,依山傍水之处。
山脚下有一座竹屋,被层层官兵围在其中。
进屋前,我被拦在外头。
秦元泽只身进去。
他在里头待了良久,久到我怀疑他是不是死在了里面,正在被处理尸体。
晴空忽然变暗,下起濛濛细雨。
官兵们屹立在雨中,身形未动分毫。
我站在屋檐下,雨飘不到我身上,分明已经入夏,凉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栗。
这是又一场噩梦的开端么?
终于有侍从请我入内。
我踏入这间宽敞的竹屋,往里走了十多步,在水墨画屏风前停下来。
有屏风阻挡,我瞧不见里头情形,却听见两杯相碰的声响。
是萧律和秦元泽。
他们居然没有锋刃相向,还举杯相敬。
一边是害母之仇,一边是亲妹妹的遭遇,如此水火不容的境地,他们居然握手言和了?
为何?
我不得其解之余,周身泛起丝丝凉意。
是什么被我忽略了?
屏风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南书月,过来。”
我绕过屏风走到他们面前。
两个风姿如玉的男子隔着矮几盘膝而坐。
萧律一双凛冽黑眸扫向我,目光平静漠然,宛若我并不与他相熟。
“这个女人如何处置,你来决定。”
秦元泽放下杯中酒:“与她无关,放她走吧。”
萧律掀眸:“饶了她?”
秦元泽蹙眉。
“萧瑾疏又是何等人,也绝不会为一个女人而自割血肉,留她无用。”
想来关于秦芳若被玷污的那桩事,他是问过萧律了。萧律说我不曾参与,他便信。
也是稀奇,萧律一句话就这样可信,而我辩解了多日,他却半句听不进。
眼下看着正义凛然,可他不由分说把我带这里来,到了萧律眼皮子底下,哪里还能这么容易离开?
说是由他处理,可真的能由他么?
萧律笑着看他:“你倒挺心善的。”
秦元泽也笑。
“不成气候的女子而已,何必同她去计较。平王胸怀沟壑,必然也是如此。”
他竟然在劝萧律放过我。
能这般语气,说明他手里另有砝码,一个足以让萧律对他以礼相待的砝码。
萧律爽快点了下头。
“放。”
我暗自嘲笑自己,居然以为秦三公子会真的单枪匹马的来。
没有底气,他又岂敢来寻萧律。
可是他怎么会与萧律站到一起去?
仔细想来,秦元泽从始至终只是说来找平王,却并没有说自己目的究竟为何,所谓为妹妹寻仇,只是我的臆想!
外头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下人端了酒菜来摆满四方矮几,萧律对我说了一个字。
“坐。”
他们面对面而坐,我只能坐在他们中间。
但夹菜我没怎么拘谨,只管填饱肚子,有一顿饱一顿。
“淑妃,”萧律突然开口,“你若不回宫,淑妃之位便空悬了。”
太子登基,大多姬妾都会得到晋封。
我也是从他嘴里才知道,萧瑾疏将我封作了什么。
位分不低。
我沉默不语。
萧律笑着看我,眸色渐深:“南书月,你以为,你有那个福气去当淑妃?”
字里行间仿佛在告知我,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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