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既然我人没走,他把我留了下来,会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
但他既然要我走,那再好不过。
“等等,”他又唤住我,“过半个时辰再走。”
我困惑的歪了下头。
萧瑾疏道:“你就这么走出去,明日都传我嫌弃你,不宠幸你,册封你只是为了同九弟过不去。”
想得倒还挺周到。
若我今后就在东宫过活,确实得要点颜面。
他亲自熄灭殿中几盏青白釉莲花灯,只留床头一盏孤火,重紫色帐幔如瀑泄下。
我退到屏风外,独自默等着时辰。
……
次日,太子去上朝的时辰,皇后召我去凤仪宫回话。
我紧张得满手汗,生怕侧妃的福没享到一点,先被皇后宰了。
一路上,我都在斟酌着皇后会问些什么,我又答些什么。
路经御花园,很倒霉的遇见在那等待已久的萧律。
他脸色沉沉的走近我,我则一步步后退。
避嫌,我必须与他避嫌。
萧律总算停在那,没有再逼近,讽刺的目光看着我:“终于有名分了,欢喜么?”
我疏离说:“太子殿下垂怜,自然是欢喜之事。”
萧律勾起个嘲弄的笑,唇角又很快垮下来,半点都笑不出了。
“昨夜来寻你,我想着这回带你回去,有些话得好好同你说明白,要我认错赔罪,可以,哪怕你被他沾染,我也不介怀。”
我避犹不及的道:“平王说的话奴婢不明白,皇后娘娘召见奴婢,奴婢得赶紧过去了。”
虽说皇帝应允,但我还没受册封,自不敢以太子侧妃自居,仍然该自称一声奴婢。
我转身选择绕路而行。
他晦涩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不是一直想同我成亲,你回我身边,我娶你。”
第67章 爱而不得
若是一年之前,我听到这样的话,必定喜不自胜。
可如今再听,只觉得纳闷得很,他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就不上朝去,其他成年的皇子都在上朝,他却有空闲在这里堵我?
我冷淡道:“平王殿下,您有王妃的,奴婢与殿下您并无干系。”
说什么娶我,简直是再空不过的空话。
何况我乍然有了东宫准侧妃的身份,更多双眼睛盯着我,踏门槛都不敢迈错腿,又怎么敢同萧律在御花园这种地方纠缠不休。
我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他远些。
萧律追上来再度拦在我前路,不容置喙的口吻道:“阿月,随我回去。”
我身后的婢女上前一步,正色道:“平王殿下,这位是准侧妃娘娘。”
言下之意,提醒他谨言慎行,保持合乎分寸的距离。
萧律置若未闻,仍然目光如炬的盯着我。
“你要的名分,我给你,你不想我做的事,我不做,你想去燕京,我陪你去。”
他一直都知道,我想要被他承认,不想他夺嫡,后来又想远离他去燕京。
先前他只在我自尽时候对我妥协,拿话哄我。
如今我没有性命之忧,他也做出退让,不过是因为这回连皇帝都同意我名正言顺的待在东宫。
等到册封礼之后,更是再无转圜余地。
他没法子了,只能企图来叫我心软。
我莞尔一笑。
“平王殿下若是再拦路,当初王妃怎么怀上的孩子,后来又怎么没的,我可都要说出去了。”
元皇后母族对他失望了八成,他如今的底气也就是皇帝的疼惜和手握兵权的老丈人。
他敢不敢让老丈人知晓自己对秦芳若到底做了什么呢?
萧律死死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想从我眼里找到些舍不得他的蛛丝马迹。
“你不会这么对我。”
我说:“你在这同我拉扯,便是存了要我不得好死的念头,我又岂能盼你好过?”
萧律微怔,眼里拢上一层暗色。
此时此刻他一定后悔对我透露过实情。
说实话,拿这话威胁他,我有赌的成分。
我真害怕他为了堵我的嘴,从今日起就执着于射杀我。
也害怕他想割我舌头。
杀人容易保命难。
更害怕今日同他撕破底牌,明日又被拱手送到他手里。
但,走到走到这一步了,只能往前。若不凭此来胁迫他,他还会继续同我在这御花园里说些不合时宜惹人遐想的话,对我亦是不利。
萧律木桩般杵在原地。
我这回顺利绕过他,他没有再拦我的路。
离他越远,我心里越安心。
走出一段路后,杏儿好奇回头看:“平王还站在那儿呢,一动也不动。”
我说:“不必理会。”
……
凤仪宫中熏着安神香。
皇后躺在铺了宝蓝色锦缎的美人榻上,五六名宫女随侍在旁,给她揉胳膊揉腿。
我进去拜倒行礼,皇后让人都退了下去,只剩身后一位年长的宫女,这大概是宫里的老人刘姑姑了。
皇后抬手示意我起身,刘姑姑搬了把灯挂椅到我身后。
我依然不敢坐下来,只拘谨立于一旁。
皇后一身松软的云锦便服,头顶插了些琳琅珠翠,金凤流珠步摇垂在发鬓两旁,维持着躺在美人榻上的姿势,目光幽幽扫向我。
“四个月前,太子出城之后,派人给本宫传过一封书信。”
刘姑姑将一封黄皮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困惑,太子给皇后的家书,这是我能看的吗?
可皇后这意思是让我看,我哪怕再不感兴趣,也只能拆开一阅。
拆开我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纸张上寥寥几字。
“平王府婢女景明月,望母后照拂。”
墨迹陈旧,是几个月前写的。
太子人看着松风霜月,字倒是洋洋洒洒,苍劲有力,并非循规蹈矩的那种。
皇后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本宫去查了你的底细,一个楚人,又是平王的通房,本宫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怎就对你起了如此善心。直到他从北稷回来,才告知本宫,他对你是愧对,而非情意。”
我握着这张纸,心里头思绪良久。
两种可能。
一是太子利用完我,事后心中过意不去,便委托皇后照拂我。只是皇后左看右看实在瞧不上我,便没有出手。
二是我至今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故而太子和皇后联合起来哄骗我。
不太可能是第二种。
我故作天真说:“殿下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心存感念,殿下为何要有愧意?”
皇后柳眉微蹙。
“也是奇怪,打听出来说是平王极为宠爱你,但那日乾元宫外,他句句都在羞辱你,仿佛同你有深仇大恨似的。可你一个女子,又是通房而已,能与他结什么仇怨?”
我哪知道。
那么多年里,我究竟欠了他什么,以至于他这样不愿我好过,我哪里能想明白。
若去细想,只能是徒增烦恼,正如太子所说,不必为他所作所为寻个答案。
没等我回答,皇后若有所思:“大抵是爱而不得吧,最易生恨。”
我拘谨说:“皇后娘娘,平王不爱奴婢。”
那怎么能算爱,况且他自己都不敢说出爱之一字,他不爱我。
“哦,”皇后摘下修长金护甲,抓了把瓜子,“那可未必。”
我磕了磕眼皮。
皇后语气里没有锐气,反而挺随和的。
分明两个月前来凤仪宫那回,皇后眼神还跟要吃了我似的。这两个月,竟然有这么大改观。
我道:“那样水深火热的爱,躲都来不及,谁能稀罕。”
皇后唇角微扬。
“册封礼就在八日后,是个好日子。”
……
走出凤仪宫,我手里捏着那封信,整个人算是活了过来。
皇后没有为难我,这便是天大的喜事。
凤仪宫外,萧律和太子站在那互相对视。
萧律目光森冷,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太子。
太子倒是神情随意,唇边捻着一点笑意自在看着他,宛若清风拂过明月。
我放慢脚步。真的很想有条路给我绕绕,或者回进凤仪宫里避一避。
他们同时发现了我。
萧律在看向我时,眼角瞬间垮了下来,眼中戾气消散,衔了丝丝苦味。
太子问我:“母后将册封礼定在哪一天?”
第68章 为何不接受我
”太子殿下,平王殿下。”
我依次向他们行礼,再回道:“皇后娘娘定的册封礼是在八日后。”
萧瑾疏向我伸出手,我递手在他掌中,随即被一片温暖包裹住。
萧律盯着我和太子相握的手,低沉道:“太子阅女无数,东宫后院多少佳丽,都是才情美貌俱佳的名门千金,你以为,你真能入了太子的眼,他能对你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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