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府是纸糊的不成?
萧律听出了皇帝不耐烦的意思,黯然道:“大概儿臣实在碍眼,儿臣还是滚回楚国去呆着吧。”
思及这孩子为质的那些年,皇帝眸中流露出心疼之色,深深叹口气。
“行了,朕会同你皇兄说一声,下回自己的人自己看好。”
“父皇。”
太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皇帝和萧律都转过头去。
皇帝清了清嗓子。
“太子,你九弟的话你当听见了,抽空把人还回去。”
萧瑾疏行过礼后,将文书放在案牍上。
“父皇,儿臣愿出百金,与九弟交换这婢女。”
“哦?”
皇帝诧异的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坐下来,目光在这两位儿子脸上反复巡视。
“这个婢女值百金?”
萧律沉着脸道:“皇兄,我不换。”
萧瑾辰转而看向萧律。
“九弟,关于这个婢女的事我们私下商量便好,何必为了这点事叨扰父皇?这不是孩童行径?”
萧律呵了声。
“上回便是与皇兄私下商量的,皇兄拿了我的好处,这回又把人弄去,我若不找父皇,那该如何是好?”
萧瑾疏笑着拍拍他肩膀。
“许多事不曾告知父皇,是念在兄弟情分,给你留条后路。你确定要当着父皇的面掰扯个明白?”
萧律的脸色沉下来。
太子言下之意,是要将他的野心捅到皇帝面前。
而这话落在皇帝耳朵里,必然有一番理解。
他立即对皇帝道:
“父皇,儿臣不明白皇兄这话何意,儿臣不是有大志向的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儿臣只是要一个女人。”
一字一句,都在替自己澄清,替自己辩解。
皇帝淡淡瞥他眼,道:
“你年岁小些, 又在外邦吃过些苦头,太子该多容忍你些。但你对太子言辞之间也应当敬重,不可失了分寸。”
萧律腮帮子紧绷。
“儿臣知错。”
皇帝慈爱目光看着他。
“沽南进献了五位美人,个个闭月羞花之貌,都赏给你。”
萧律把心头不甘都压下去。
“不必了,都赏给皇兄吧。儿臣告退。”
皇帝目光深邃的望着他走出乾元殿的修长背影。
等到没了影,皇帝再喝口茶,问太子:
“你又是怎么回事,一个婢女,叫你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
萧瑾疏道:“父皇,大约是为质的日子叫九弟心中压抑,他虐待那个婢女,儿臣于心不忍。”
皇帝干笑了声。
“怜香惜玉,说到底是这个女子生得美貌?”
“是美,”萧瑾疏坦然道,“楚国美人名不虚传。”
大抵是昭国风沙大的缘故,乍眼一见楚国女子的水灵,难能不惊艳。
但难道不是美人,他就不会出手相助了?
皇帝云淡风轻道:“把玩也就罢了,不可入心,朕信你是个懂分寸的。”
萧瑾疏顿了顿。
“儿臣知道。”
皇帝沉默会儿,又道:
“你九弟对这女人有些偏执,他到底在外受了不少苦,性格有些古怪也寻常,这女人大概是他这些年的抚慰。你尝过滋味,就尽快把人给他还回去。”
这回,萧瑾疏却迟迟没有应声。
他答应过,不会再把她交出去的,君子一诺岂能食言?
皇帝微微蹙起眉。
“怎么?”
萧瑾疏固执的说:“父皇,儿臣会与九弟自行商量的。”
皇帝的脸色沉下来,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九弟可以沉沦美色,楚奴也好,妖女也罢,朕由着他。但你不能,你们两肩上扛的担子不一样,听得明白?”
萧瑾疏没吭声。
皇帝摆手。
“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让朕失望。”
第26章 灯会
半个月,说长也不长,还是不能懈怠。
我一日三餐都在书堆边飞快解决的,就连做梦,梦里面也背书。
太子这次过来,我正在默写诗文。
厚厚一叠纸足足有几十张,都是我的墨迹。
我突然卡了壳,咬着笔杆绞尽脑汁想着下一句究竟是什么,有一只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我面前抽过纸张。
萧瑾疏看了眼。
“字不错。”
我耳尖红透,立即蹲身行礼。
“太子殿下。”
这一页是默写给自己看的,写得很是马马虎虎,太子却夸赞不错,实在惭愧。
萧瑾疏放下纸张,指尖轻压其上。
“是萧律教你认的字?”
家中出事时我才四岁,自然没机会识字。
突然提起那个名字,我心中一沉。
“是的。”
他教我认字,我也陪他练字,说起来看似岁月静好无可替代的一段过往,如今面目全非了。
萧瑾疏温声说:“今晚城里有灯会,想不想去看看?”
我心中腾起期待,很快又被我按下去。
“还有好几本没有背,怕是没这个空闲。”
“无妨,”萧瑾疏说,“多给你一日功夫。”
又被宽限。
我惊愕的抬起头,对这善意有些无所适从。
萧瑾疏转而吩咐杏儿:“给月姑娘沐浴更衣,挑身合适的衣裳。”
杏儿嗓音清脆。
“是!”
杏儿给我挑的一身衣裳很好看。
里面是蜜合色云锦裙袍,外头翠纹织锦羽锻斗篷。
她还给我脸上一顿折腾。
我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娥眉淡扫,唇点香脂,额间画的牡丹花钿妩媚艳绝。
我从未见过自己这么好看的模样,由衷道:“你的手好巧。”
杏儿给我发髻间插了芙蓉暖玉步摇,更衬得我容姿娇柔。
她在我耳边说:“姑娘生得好看,随手这么一打扮,便杀尽百花了。”
我莞尔一笑。
“你说话真好听。”
杏儿嫣然道:“姑娘扶摇直上,往后能听到更多的好听话。”
铜镜中的我有片刻恍惚。
这一切顺利的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
已经入夜,京城的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萧瑾疏一身素色便服,在这遍地王孙贵胄的地儿,依然卓尔不群,吸引来不少注目。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我紧跟着太子,不敢多去瞧那一盏盏别致的花灯,生怕一不留神便与太子走散。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
我心中纳闷得很,怎么太子这就敢上街,昭国的京城真平安到不会出现刺杀那样的事吗?
或者在我瞧不见的暗处,有暗卫跟着?
孩童都往河岸边凑。
萧瑾疏偏头问我:“楚国人会放河灯吗?”
我点点头。
“会的。”
萧瑾疏便说:“去看看昭国的河灯和楚国有什么不同。”
跟着孩童们凑到河岸边,载着烛火的流彩花灯顺着水流往东而去。
这条河很宽大,对岸的人只能看见个模糊黑影,远处红彤彤的游船穿梭在花灯中,好似没入星河。
我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副画面。
是好多年前,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请教萧律怎么写,然后将许愿的纸条放入花灯中,目送它远去。
萧律冷着脸说:只有无能的人才依赖神明来看见自己的悲苦。
我不服气的告诉他:只有无聊的人才会使劲给别人泼冷水。
出神的空当,萧瑾疏提了个花灯到我面前,还有张空白的纸条。
“放一盏?”
没等我回答,太子身后的侍从便递上墨笔来。
从前我爱放花灯,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刚开始很丑,后来越来越像样。
但从未有一盏像眼前花灯这般精致,花瓣不知是什么材质,好似一片片粉白的玉,晶莹温润,正中插的烛还是精雕过的。
这样好看,没有人能不心动。
萧瑾疏转过身。
“你写吧,孤不看。”
我将纸条放在掌心,接过笔,思索须臾后,在上头写下六个字。
愿年年如今日。
再把它折起来塞入花灯中。
“殿下,好了。”
萧瑾疏转过来,“去放了吧。”
我往台阶下走,走两步回个头。
太子就站在那看着我,在等着我。
我不敢太磨叽,小心放入水中便回头,提着裙摆走到太子面前。
每一步都是雀跃的。
“殿下不放一盏吗?”
萧瑾疏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哑声说:“走吧,别处去看看。”
人群忽起骚动,一行人突然挤开人群向我们涌来。
顷刻之间挡住我们的去路。
萧律出现在我面前,一双沉暗的眸子冷冷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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