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人来说近乎无限的信息之中，她的自我，也正在渐渐消失。
而且，白色聚合物本身是没有神经和思想的，只是凭借复制的本能，在生物体内进行改造。
此时此刻的罗昔，甚至可以算作灾难爆发时的核心大脑！
这时候，以前认知中的时间和空间全都消失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自我的边界已经在无限信息的冲刷下，完全崩塌。
如果一个正常人、在一个正常世界中，她现在可能已经有了严重精神分裂带来的解体体验。可是……她同时又在被那种白色聚合物改造，变异后的大脑与整个血肉构造融为一体，成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
这也许就是成为神的感觉。
没有情感，没有普通人的主观体验，只有一种全知全能般的观察。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罗昔开始发现，自己能观察到的事物，突然扩大了非常多。
因为……黄烟开始喷发了。
一瞬间，她几乎能看到整个学校和周围的情况。
没有几个活人了。
遍地都是黄烟和丧尸。
她依然能同时看到所有的场景。
满大街的丧尸正在游荡。
肌肉丧尸守护着巨怪的肉卵和喷黄烟的东西。
罗昔第一次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怪物内部的构造，细胞如何运转、如何生成黄烟、那些血肉、肌肉如何动用能量和发力。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个崭新的世界。
她的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点期待，很期待看到这种生命、这种聚合物，铺满整个宇宙，到时候，一定会诞生更加奇妙的事物。
这时候，她的心底出现了一些与此时的感受格格不入的想法。
因为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夏琪和刘晓正在携手躲进咖啡厅的洗手间。
苏岑、老张和小刘居然躲开了后巷的肌肉丧尸，成功逃进了酒店，还救了小女孩李如谣。
于有时也顺利逃到了新住院楼。
除了于有时之外，其他人和之前的遭遇完全不一样。
罗昔没有思考，就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她与这个怪物核心融合的时候，心里对伙伴们的关心，已经影响到了所有变异的丧尸。
这些怪物虽然无法抵抗本能，但底层逻辑里也被写入了保证这些人的安全的指令。
于是，她在无尽回溯之中的所有伙伴，就这么活了下来。
只不过，罗昔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不过是心底一掠而过的想法而已。
黄烟越来越浓，这些人也无法支撑。
她亲眼看到曾经的伙伴一个个死去，感受着他们心里的绝望和痛苦，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最终，她的思维几乎归于完全的平静。
似乎……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永远。
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个不和谐的想法存在。
那个想法，不是她自己的。
而是因为融合了她的记忆之后，那些白色聚合物意外诞生出来的一个想法。
在融合之后，她一生的所有记忆、情感、想法、梦境、甚至潜意识里埋藏的东西，全部都被挖了出来，成为一段无关紧要的信息。
白色聚合物都不在意。
可却有一件事情，那东西很在意。
那就是罗昔能回溯时间。
白色聚合物的终极目标，就是感染更多的生物，制造更多的聚合物，像DNA一样，就是想要不断复制自己，流传下去。
可是，罗昔一次次回溯时间，明明就是在阻止这个过程。
所以，它不能让罗昔死掉。
它要让罗昔永远活着。
白色聚合物在宇宙中存在多久，罗昔就能伴随着存在多久，让她再也不能回溯，把她的记忆和意志消磨在无尽的信息之中，就可以了。
就是这一点点不和谐的想法，像一只小虫子，在无比平静的水面上，不断地激起细微的波纹。
让本来平静无比的罗昔，心里开始泛起了一丝小小的疑虑：
“自己死了，会怎么样呢？”
“重新开始了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自己可以拯救世界，那又能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她再次想到了李如谣给自己的巧克力的甜味。
想到了自己手里那杯柠檬冰茶的冰凉感。
想到了妈妈做的糖醋排骨的香味。
想到了很多在黄烟弥漫的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好闻的味道。
自己很想再尝尝。
很想。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开始迅速扩大。
已经失去了身体、没有普通人类感知的罗昔，居然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好，那现在……自己要怎么拯救世界？
死掉就好了。
当“死掉就好了”这五个字刚刚冒出来，已经拥有无限思维能力、能够控制自己所有思维的罗昔，感觉一股力量涌上心头。
她的眼前，再次黑了下去。
第63章
悠扬的爵士乐。
咖啡厅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气。
对面的夏琪正在讲本科班上一个男生的八卦。
刘晓和同学还在聚精会神地玩游戏。
窗外，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上的海报，星星点点地洒进来，让一切都显得很慢。
罗昔缓缓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向吧台那边，电子始终刚刚跳了数字：
【14:44:59】
距离灾难爆发的三点钟，还有整整十五分钟！
罗昔丝毫不惊讶。
因为在死亡之前，完全变异的她已经计算出了自己会回溯多长时间。
见罗昔转头，夏琪担心她没听到自己说的话，问：
“你听到了吗？那人居然和经管的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听到啦，”罗昔微笑着回答，“我还知道你昨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在操场外面的路上撞见那两个人了。”
听到罗昔的话，夏琪一愣，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了？”
罗昔再次笑了笑，没有回答。
和实验室的那团血肉构造融合之后，她几乎观察和读取到了学校和周围所有人的信息，包括想法和短时间内的记忆。
所以，周围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全都在她的脑袋里面。
“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说着，罗昔起身，走到吧台旁边。
店长没有说话，脸上挂着笑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罗昔。
罗昔指了指棒球棍下面挂着的棒球手套，问：“店长，我想借一下那个手套。”
她没有说原因，店长也没有问原因。
毕竟是老顾客，店长直接取下宽大的棒球手套，递给了她。
罗昔回到桌子旁边，夏琪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你要那个干什么？”
罗昔脚步不停，对她轻声说了句：“我去拯救世界，等下就回来。”
夏琪脸上的表情更迷惑了。
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罗昔慢悠悠地走出了咖啡厅。
她没有着急，没有跑，连自行车都没骑。
因为经过与血肉构造的融合，她已经能准确计算出自己走到实验楼607的时间，甚至要走多少步、每一步踩在哪里，她心里都清清楚楚。
因为已经毕业了，她没有学生卡，刷脸数据也不在门禁当中。
但她就看着手机，面无表情，一副看手机忘了周围一切的样子，跟在前面一个学生的身后，无比自然地了进入了学校。
门口的保安大哥甚至没有注意到她。
再次走在学校里。
这一次，罗昔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对于她来说，时间已经不再紧急，一切不过是规划好之后，会注定发生的事情而已。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在树荫下走着。
上一次这么走，还是大一或者大二的时候吧，那时候……刚刚熟悉了大学的生活，未来的一切仿佛还早，课程也不算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好像充满了希望。
她深呼吸了几下，贪婪地闻着空气里的淡淡花香。
真好啊。
现在也很好。
罗昔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好。
人真的是奇怪的生物。
明明之前还在时间回溯里死去活来，在实验室里几乎失去了人性和自我，可当全部回溯，当自己有了足够的时间，而且知道一切灾难都可以被阻止的时候，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就好像……之前所有的折磨都没那么痛苦了。
她甚至觉得，现在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好了。
夏琪现在应该有点着急吧？自己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不知道她这会儿会想什么……按照夏琪的性格，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是去给她准备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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