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屿！”
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给一点反应，身体也在时间流逝后逐渐僵硬，她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去探男人的鼻息……
江梨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的眼里划过茫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牵着自己逃命之人会在此刻失去呼吸。
怀里的煤球探出头，费力甩掉身上的防护服后露出的圆眼睛里闪过复杂情绪。
它似有所感地抬头朝半空中看，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咬住了江梨的衣角。
“汪汪汪——”
短暂急促的叫声响起，成功将大脑宕机的江梨的理智唤回。
“对，对……”她呢喃出声，“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身边的人一个生死未卜，一个昏迷不醒，江梨再不知所措也要打起精神来将他们带去安全的地方。
她先去背起艾瑞丝，又弯腰抱起秦时屿，最后目光落到脚边的煤球身上。
“汪！”煤球大叫，动作灵活地跑出一段距离。
江梨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迈出脚步，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地行走在这片血色天空下。
她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能知道暗中有人窥视着她们。
不明身份，不明立场，甚至可以说不明生物……
江梨又开始庆幸自己的力气足够大，哪怕抱着两个人也能健步如飞，不用陷入舍弃任何一人的困境。
脱离基地范围后，脚底再次变成了细软的黄沙，走起来十分费劲，而四周又弥漫一起层薄雾，将前方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让她辨别不出正确的方向。
好在有狗子在前方留下的一个黑色背影，她表露出完全信任，盯着这个背影不停前进，直到神庙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雾气里。
到了！
“汪！”
煤球的叫声与她的心声同时响起，江梨的神经已经因为长时间高度紧绷而思维混沌，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感觉到一个有着强烈杀意的气息在身后出现。
下一秒，地动山摇，那个隐匿于阴影里的能量不满于暗中给她使绊，总算悄然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它先是利用自己的能力令江梨稳不住身形，再趁她摇晃之际出现，带着浓郁暗物质的利刃破空而出，直至女孩的后背。
“汪！”煤球一声大叫，毅然决然地跳跃起来替江梨挡下这道攻击。
江梨转头就看见黑色的身体撞上那个比它全身都要大的利刃，她目眦欲裂，从嗓子里撕裂出一道喊：“煤球，别去！”
肾上腺素提到极致，她拼了命地朝前扑，却被刹那间充盈天地的巨大能量所包裹。
原本大型犬幼犬大小的煤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长七八米，眼中正冒着森然绿光的生物。
对方将江梨护在蓬松的毛发里，龇牙面对着显露身型的拥有铠甲一般鳞片的黑蛇。
黑蛇嘴里叼着的武器隐去，随即它嗤笑一声：“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
“乌夜，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帮着人类和本派作对。”
乌夜？江梨捕捉到这个名词，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身前的庞然大物，对方身体一僵，到底没有回头看她。
“我不帮任何人，我只是站在环境一端，”被称为乌夜的生物声音平静，“你们借助暗物质发展势力，本身就破坏了规则。”
黑蛇闻言吐了吐信子，视线掠过它身后的人类，眼里闪过狡黠，所说之话尽是不怀好意。
“适者生存，你们守着所谓的规则，所以才会死的死，伤的伤，而我们灵活变通，终将成为制定规则之神。”
“乌夜，我会让你知道死守规则的后果就是守护不了任何事物……呵，就从你身后的这个人类开始吧。”
第34章
“她要被黑蛇那家伙杀掉了，你不着急吗？”
他为什么要着急？秦时屿想这么说，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苦笑道：“我一个灵魂能做什么？”
“你做不了什么吗？”那个苍老的声音里全是不相信，“当时你是一个灵魂的时候不也让这个小姑娘做了一场美梦吗？”
“介入了他人的因果，便没办法独善其身咯。”
声音逐渐远去，秦时屿的目光依然落在下方紧张的局面上。
他看着明明自己也害怕，但是却将艾瑞丝和已经死去的“他”紧紧护住的女孩，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秦时屿生于蔚蓝星生命大爆发时期，是唯一一名人类神明，人类在那场争夺战里得到的实权太少，只能集中供奉出一名神明，而人类获得的又不少，他们得到了不少梦派动物神明的支持。
梦派认为所有生命都可以获得发展与进化的能量，蔚蓝星上的生命应该互相帮助。
核派则认为应该将能量集中在更优秀的生命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掠夺就是一种获取。
还有另一个中立派名为树派，它们不管双方如何争执不休，只践行生命巨树的理想。
至于生命巨树已经被毁灭，它们是如何得知生命巨树在想什么的，这就是另外的话题。
人类属于梦派，但秦时屿本人却是树派的。
他无意参与任何争端，可是既然被信仰所供奉，就要担起保护信徒的责任。
于是在那场大战之后，他□□俱灭，只留下灵魂沉睡在自己的神庙之下。
一睡就是上亿年，直到江梨灵魂的到来，他从沉睡当中苏醒过来……准确来说，他是被生命巨树硬生生唤醒的。
第一次睁眼还是觉得疲惫，但是看见从空中摔落的女孩，看见她眼中的绝望，心生恻隐，乱了因果。
于是第二次睁眼时，秦时屿发现自己借尸还魂了。
借到一个千疮百孔需要他动用精神力修复的身体上，随后遇见了江梨，对方敲昏了他，又把他带回了家。
其实他一直很想喊冤，那个时候他其实不是想开枪，他只是一个刚睡醒的老古董，根本不知道枪怎么用，岂料随便一动就摁上了扳机……
原本在大战里所受的暗物质污染还没有净化，又背上了身体主人的，对方完全就是一个毒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没有污染的，或许这也是对方死亡的重要原因。
他开始扮演秦……嗯，其实原本身体的主人不叫这个名字，但是秦时屿不适应陪伴自己的亿年的名字离开，所以对女孩说了本身的名字。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开始在蔚蓝星上和一个刚认识的女孩相处，对方落落大方，对生活充满热情。
总是天还未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秦时屿身上的伤太重，他担心女孩会让他跟着一起帮忙，他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于是总是一副气血不足的柔弱模样。
后面发生的事情证实是他多想了，对方完全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完全践行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倒是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主动承担起饮食的制作——一个活了几千年上万年，品尝过无数美味之人当然很懂。
食物姑且算是“俘获”了女孩的芳心，对方看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奇怪，秦时屿觉得这是应当的，毕竟他是被称为狐狸神明的人类神明。
随后，他发现了女孩的小秘密，俩人很快达成协议……互不干扰，互不询问。
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互相绝对信任。
毕竟没有人会和一个自己不相信的人朝夕相对，毫无芥蒂。
秦时屿这个时候还只一心想着净化身上的暗物质，也在找寻出离开这具身体的办法。
突然有一天，他感受到了女孩的完全信任……于是根本没办法再置之不理。
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他的目光根本没办法再从那个身影上挪开。
但是狐狸神明最厉害的就是伪装自己，江梨不知道，或许也不需要知道。
秦时屿直愣愣看着在漫天黄沙当中格外显眼的女孩，那纯洁无暇的灵魂早已胜过一切。
江梨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半空，那里空落落的，没有任何存在。
但就此一眼，神庙的狐狸雕塑忽然闪烁出一道金光。
黑蛇已经开始展露自己霸道的攻击，雾气里逐渐弥漫起毒素，它保留了自己的恶趣味，没有一开始就用能杀死性命的毒。
“你去神庙！”乌夜头也没回地朝她说。
江梨迅速观察局势，得到自己留下只会拖后腿的判断，她立刻一人拖着两人朝神庙跑。
乌夜的毛发替她隐去动向，但黑蛇很快又反应过来，自是不会如她所愿，一道饱含暗物质的风刃卷来，将她困在原地。
“还想跑。”它吐着信子靠近江梨，带着毒素的牙齿眼见着就要咬上她的肩膀时却无法再近半步。
黑蛇狭长的眼中一闪而过阴狠，它立刻摆动尾巴将乌夜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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