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提着行李，和艾薇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走去。
艾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看着桂的身影在那些明明灭灭的路灯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心里突然莫名地难受起来。
就好像一个老朋友的消失。
这让她想起了笔记本，当初也是那样消失过。还有刚才的那个绅士礼，总让她觉得很熟悉。
“艾薇。” 一旁的赖瑞见她不出声，委屈地喊了她一句。 “你不会真的想过请我们俩一起吃饭吧。”
艾薇被他这句质疑拉回思绪。她看着他故意摆出的委屈表情，心里打了个寒颤。
“赖瑞先生，” 她摇了摇头，非常严肃地说，“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她当然不会承认是真的。
“那就好。” 赖瑞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一指前面一家餐厅，“看来今天我们选择的余地不多，不如就那家吧。” 正是刚才桂指过的餐厅。
艾薇当然没有意见，她落后半步。看着赖瑞轻松的步伐，但她心中却不由牵挂着另一个提着行李离开的人。
“喂，请我吃饭可不能再想着别人了啊。” 赖瑞背后似乎长着眼睛，他头也不回地插科打诨，倒是让艾薇那些惆怅的情绪淡了不少。
餐厅很快就到了，今天的客人没几个，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摆弄餐盘。
艾薇因为要请客，落座后就抢着点了几个菜。这家店她没有来过，但她知道这家的口碑不错。
“三个菜，两道主食，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艾薇把菜单研究完了，这才抬头问对面那个人，却发现他撑着胳臂，正盯着她笑。
赖瑞琉璃色的眼睛欢快地眨了眨，突然问：“艾薇，跟我去北方吧。”
“什、什么？” 艾薇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北方，” 他指了指某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跟我。”
艾薇立即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问：“赖瑞先生，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在邀请我寒假过去游玩吗？”
“当然不是。” 赖瑞托着腮，但还是盯着她看，“哨向学院要关门了，而我在邀请你来北方前线做我们的向导。我觉得你这样的向导会很受欢迎。”
艾薇依然一头雾水，但是并没有错过“哨向学院要关门了”这几个字。
她双手按在菜单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满脸的紧张：“关门？你是在说那个谣言吗？”
赖瑞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不，那已经不是谣言了。”
赖瑞把公文包里的一份文件拿出来，给艾薇展示了一下。艾薇清晰地看到了联邦军队某位上将的签名和常春藤模样的纹样。
“无限期停课整改。”
“我下午刚刚去宣布完。你们的校长那里也有一份这个公文，一式三份。”
赖瑞很仔细地把这份文件又收了起来，而艾薇则僵硬地维持着刚才身体前倾的动作。
哨向学院，关门。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盘旋了好几圈。
一下午的担心在这一刻落了地成了真，她却没有太多的真实感。艾薇突然想到，那位卡西安大人是不是也是听到了这个风声，所以提前跑路了？
骗子，逃兵，没有责任心！
她对于面前这个代表军队宣布学院停课的人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排斥感，却对那位刚才离开的前教授带上了几分怨怼。
在艾薇看来，在学院危难的关头，所有人都应该一起面对。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餐厅的老板在这个时候把菜送了上来，但艾薇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
“唔，这个牛肉做得不错，挺滑嫩的，艾薇你尝尝？” 赖瑞给她的餐盘里放了一勺子菜，是艾薇平时很少能吃到的牛肉。但是艾薇就是没有胃口。
她用叉子反复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无视了对面赖瑞大口却不显粗鲁的吃法，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
“艾薇，回神。” 赖瑞喝了一口饮料，看着艾薇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喊了她一句。
艾薇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把餐盘里的那一小块牛肉戳得千疮百孔。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我会知无不言。” 赖瑞用餐巾擦了擦嘴，虽然还有点吊儿郎当，但比起一开始神态要认真不少。
艾薇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看似很傻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关闭学院？”
赖瑞似乎并不意外。他折了几下手中的餐巾，略微斟酌了一下才挑了艾薇能听得懂的给她说了。
“百年庆典那天发生的事情，哨向学院到现在都不能解释，也找不到幕后黑手。这件事情星际联盟很生气，必须有人成为这个替罪羊。”
幕后黑手，艾薇想起了那个清洁工。她见过那个人，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
她霍地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被赖瑞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还没说完。” 他琉璃色的眼珠里翻涌着一些其他的情绪，“替罪羊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有人早就看不惯哨向学院了，这次只是得到了一个动手的借口而已。”
艾薇不明白，但不妨碍她想到了别的。
“赖瑞先生，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这一切？” 艾薇想到了他毫发无伤地从军事法庭回来后就辞职了。
但是赖瑞这次却不回答了。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小艾薇，你真的不考虑来北方吗？那儿的雪景很棒哦。”
“所以，你确实提前知道！甚至，” 艾薇没有搭理他的插科打诨，“甚至，你可能还参与了其中。”
赖瑞靠在椅背上，只是回望着她，却没有否认。
猜到事情的真相让艾薇非常激动，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撞翻了面前的餐盘。
“你！你为何要这么 对待哨向学院？ ”
她质问。
“为什么？” 赖瑞努了努嘴，带上了点痞气，“你有没有试过被一条法则迫害到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法则？
艾薇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般地划过一个场景，那是当初席琳在卡西安教授的课上对他的质疑。
“人类聚集区的法律——不能制造、饲养污染物，不能利用污染物制造大面积污染扩散。”
她也想起来了，这条法律之所以被称为臭名昭著，是因为它牵涉的一个个案子，都是牵连甚广。
“但这和哨向学院有什么关系？” 艾薇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问。
“当然有关系。” 赖瑞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那条法案就是在联邦哨向学院被人制定、通过的。也是在这里，一个个案件被定性。而他，那个神秘的男人，就那么看着一个个他曾经的部下，成了这个法律的牺牲者。”
他？他是谁？艾薇觉得很奇怪。
但是赖瑞已经没有耐心继续为她解释了。
“小艾薇，今天谢谢你邀请我共进晚餐。我和你聊得很愉快。” 赖瑞打了个响指，唤来了老板。
他手指间夹着几张薄薄的纸币递给老板，但眼睛却一直看着艾薇：“这顿我请了。艾薇小姐下次来北方的时候再请我吃饭吧，假如你还想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的话。”
不等艾薇反应，他就起身走出了餐厅，只是留下了一句话：“小艾薇，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
而艾薇也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了。
因为学院在第二天就召集了所有的学生来到了体育馆，校长利维在主席台上亲自宣布了这个消息。
“联邦哨向学院从今日开始暂停授课，所有师生由联邦军队接管，进行军事化教学。” 校长说完这些的时候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哗” 台下立即响起了压制不住的喧哗。
军事化教学，这几个字在贵族子弟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对。
与此同时，艾薇看到了那个穿着军装的中校走上台，正式接管了学院的管理权。他浅亚麻色的头发还是如同当初在医务室的初见。
“从今天开始，所有学生都要去前线，每人每学年必须服六个月兵役。” 赖瑞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宣布。
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体育馆中,随着赖瑞中校上台发言，一队身着常春藤纹样制服、荷枪实弾的军人有秩序地入场，将一众师生全部包围住。
所有人噤若寒蝉。
但也有头铁的。
“请问长官, 如何算是服满六个月兵役？” 台下有个学生颤颤巍巍地举手发问, 艾薇记得这个学生，是那第一个在咖啡馆中传播消息的男生。她对他印象深刻——家里姐夫的大舅是在军队中的，麦麦似乎喊他“丹”。
赖瑞在台上看着丹，似乎还挺满意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非常随意，和周围肃穆的军人们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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