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弯起眼睛笑,将手伸向赵景,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只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环。


    看起来像是另类的项圈。


    “这里没有人会发现。留下来,留在这里。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用打仗,不用当谁的母亲,不用应付那些想把你据为已有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肩头的尖吻蝮吐了吐信子。赵景垂眸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抬眼又去看这个金发哨兵。


    情况比她预想中要好不少,她本来以为当初的羞辱让这个人怀恨在心,此次把她掳走也是为了报复她。但事实好像同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不仅没有报复自己,反而还诱惑她留在这里。


    把他打了一顿,他还要说谢谢她。


    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是她能揣摩的,要不怎么说他是变态呢?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虽然这有点伤风败俗,但能够达成目的,最起码得拖到精神力恢复。还能顺便研究研究这个老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赵景做了点心理准备,决定豁出去了。


    温热的手落在了阿斯兰的大手上。


    她将那枚戒指拿到手上,垂眸端详片刻,随后在阿斯兰的目光下,将戒指推到了他的小指上,尺寸略微有些宽大,松松卡着关节。


    “我不喜欢这个样式。重新做一个。”她缓声说,带着浅淡的笑,“这个你带着,就不要丢了。”


    阿斯兰还勾着笑意,眼睛却死死盯着赵景,喉结缓慢滚动。他从没听过赵景这种温声细语,当初冷漠地鞭打,即便是在往后的一次次梦中,也是那么疏离的姿态。可是现在,她站在他身边,把戒指推到了他的手指上,还用温和的语气使唤自己。


    她接受了自己的选项。


    只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就已经开始排斥其他的更加理智的可能性。


    “啧,娇气,还挺挑。”阿斯兰说道。


    他垂眸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片刻后,又补充。


    “知道了。”


    第104章


    在这里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惬意。唯一不适应的,是阿斯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他允许她去任何地方,那扇电子锁的门在她醒着的时候可以随意推开。书房里的机密文件随她翻阅。


    SL组织的行动记录、全球虫灾的实时数据、各国政要与SL的秘密交易清单, 一摞一摞地摊在桌上, 他甚至会主动给她翻到她想找的那一页, 慢条斯理地讲解一番。这看上去不像是SL组织的人,反而像是一个热心助人的好老师。


    她问过几个关于SL组织架构的机密问题,他也如实回答了,语气随意得像是被问今天午餐想吃什么。如今SL组织真正的领导就是他。在全球虫灾爆发之后,他通过一系列手段,将原来的高层一个接一个地架空或抹除,把整个组织变成了只听从于他一人命令的私人武装。他说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讲得很平淡,于是赵景便也不多做评价。


    她的自由度很高,甚至还能够和人报个平安, 虽然只能说几句话,手机就被拿走了。


    阿斯兰唯一一个要求, 就是他必须在她身边。


    于是那种如毒蛇般的目光每时每刻萦绕在她身侧,黏稠、专注,几乎犹如实质。他去哪,那道目光便追随道哪。


    赵景困顿的时间很长,总要睡很久。精神力被抽空之后身体像是自动进入了某种补偿性的休眠,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几个小时。而阿斯兰又没有朴素的道德观,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他托着下巴躺在一边看她。他那头金色长发散在身边,有几缕与她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精神力没有了,你对我的吸引力也很大啊。”他手指闲闲地拨弄着赵景一缕头发,浅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闪闪的。


    听着阿斯兰的话,赵景微微抽了抽嘴角,支起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谴责:“有人睡觉的时候,不要靠得那么近。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


    “我应该不算是人了,生物意义上来说。”


    阿斯兰漫不经心地回答,毫无对号入座的自觉。


    赵景挑眉,没接话。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披上了阿斯兰准备的丝绸披肩。质感很好,滑而凉,落在肩头几乎没有重量。


    赵景问过来历。


    说是虫子织的,还自然而然地邀请她观看全过程。


    赵景敬谢不敏,再不多嘴询问,只当不知道。


    “……什么时候答应和我* ?”


    阿斯兰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拂在她耳后,嗓音带点哑意。这几天里他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重的欲望。


    “我在这几天了?”她顾左右而言他。在这里呆久了的确分不清时间,她大部分还是在睡眠过程中。


    “三天。”


    阿斯兰似笑非笑地回答,没生气。


    赵景不动声色瞅了这个巍然不动的金发男人一眼。


    三天了,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死那么多人也不是说着玩的。究竟怎么做呢?她有些苦恼。不知道阿斯兰究竟用了什么东西,她的精神力恢复得十分缓慢,现在远不到能控制面前这个强大哨兵的地步。总不能事事都如了他的愿。


    赵景侧眸看了阿斯兰一眼:“不做。”语气有些差。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尖吻蝮从他领口探出脑袋,竖瞳在灯光下细成一线。


    “如果你想的话,应该不少人吧。”赵景无奈地说,“找你们相互都感兴趣的成不?别折腾我了。”非要折腾一个规规矩矩干活、可能还要拯救世界的人,这不是闹吗?


    “我以前?天地可鉴,我以前对这种运动没什么兴趣,只是喜欢折磨一些漂亮的人。”


    阿斯兰说,像是在描述一道已经吃得腻烦的菜式。他碧蓝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眼,像是误解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伸手捉住了赵景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拉着她的手顺着上衣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的是紧实的腹肌,皮肤微凉,肌理分明。然后她的指腹碰到了一处细小的凸起,藏在腰侧,不仔细摸根本不会注意到。


    赵景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他垂下眼睫,唇角的弧度浓了几分。


    “我算是半个虫子。虫子有的东西,我也有。”他说,“这是为虫母准备献身的雄虫才会留下的记号,算是守身的证明。不是所有虫族都有,只有那些基因被编码为''''母亲专属''''的个体,才会在成年时长出这个。第一次遇见你之后,我的身体逐渐有了变化,之后就出现了这颗痣。说明这具身体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它真正成熟了,需要你采撷。”


    因为身体的变化。他对赵景的感情也在逐渐变化,从刚开始彻头彻尾的恨意,到浓郁的情感在一遍又一遍的梦境之中生长发酵,变为更为扭曲的东西。在身体成熟,完全融合了虫子的基因之后,他不可避免地被吸引,那种扭曲的情感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一种痴迷与爱恋。


    她是母亲。


    于是这种恨变为爱,便情有可原。


    ……


    赵景的手指僵在他腰侧。


    什么叫成熟?


    什么叫采撷?


    虎狼之词,这还是国内吗?


    啊不对,这里确实不是国内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尖吻蝮从阿斯兰肩头缓缓游下,绕过他的手臂,将脑袋搁在床沿,竖瞳对着赵景,吐了吐信子。


    赵景想要收回那只手,却被按下。她微微皱皱眉,用另外一只手将滑落的披肩重新拢了拢。在短暂的动作争取的思考时间内,她已经有了决断,随后抬起头,随后露出微笑。


    “我记得你说,你现在的身体里也有一半的虫族基因。那当你看到我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想喊我母亲?”语气带上几分亲昵似的调侃。


    青年微微眯起眼睛,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也弯着眼睛说道:“我没意见,如果你想听的话。”阿斯兰说着,指腹已经细细地摩挲着赵景的手指,慢慢滑向手背,带领着他衣下那只手向上抚过肌肉的轮廓。动作没多大力气,轻柔地粘连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属于他的香味像是突然间被放大了,勾着她为数不多的精神力缠绵悱恻,共同坠入沼泽。


    赵景手指动了动。


    “你太弱小了,母亲。”他唇齿间滚动着这两个字,说起来也黏黏糊糊,带着温热的潮气,“所以,只是精神频段的略微修改,你就没办法控制那些虫子。”


    “因为你是在这颗贫瘠的星球生活,汲取不到足够的养分,所以你的精神力也很瘦弱。”


    他懒洋洋地继续说着,带动赵景重新躺回到床上,“虫族这个种族,就是侵略、杀戮、吞噬的代名词。虫母的强大,就是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了虫族所有顶尖雄虫的精神力供养。”


    “你知道泛域星网上怎么说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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