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敷衍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明白因为一个B级向导花那么多心思干什么。”
他轻啧一声。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身来:“哦?”
小少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朝银湖走了几步,切换了语言,将手机递过来:“向导,有人找你。”
找他?
怎么可能有人会找他。
银湖侧过脸,懒得理会。
他本就生得一副病态而艳丽的容貌,此时更显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消瘦的下颌线条锋利,唇色浅淡。
小少爷显然没有那份耐心,干脆直接将手机用力按在了他的耳边。
银湖半垂着眼帘,就那么听着,他没什么力气去挣扎。
他最近吃得极少,吃下去的东西总会吐出来。倒不是他抵触进食,时间过得久了点,情绪也比之前好转了一些,可胃病偏偏开始反复发作,持续折磨着他。
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房间里发呆。那个男人将他活动的范围限制在这座庄园之内,但他本就不怎么往外走,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房间里,望着某处出神。
他的梦越来越少了。
偶尔做梦,也全是噩梦。
父母去世时的画面。
赵景消散时的画面。
可他仍旧盼望着,多做一点吧,再多做一点梦吧。哪怕是噩梦,再一次经历那些死亡、那些痛苦,总比一眼都见不到要强。
然而就连那些噩梦,也逐渐离他远去了。
他也变得更加消瘦,一寸一寸地枯萎下去,像一株毫无生机的、等待凋零的花。
“银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失真的声音。
银湖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肩膀,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机。
塔利便松开了手。
“银湖?”
“……嗯。”他应了一声,眼尾泛起点点薄红。
“赵景。”她念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自己教会赵景的,怎么喊他的名字。
咬字带着一点点属于赵景的尾音。
银湖这次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了。他沙哑着嗓子,嘴唇微微发抖,却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赵景。”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
他不追问缘由,不去探究真相,也不去质问为什么抛弃他。
他只当这是上天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略带恶劣却无伤大雅的玩笑。上天看他活得太过狼狈,看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于是终于高抬贵手,把他的哨兵重新还了回来。
那些痛苦都这么被自然而然地抛之脑后。
他的手用力得几乎失去知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片刻。
银湖顿时慌了神,连连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不安。
赵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安抚的意味,隔着电流传过来,仍然温柔得让人鼻酸。
“我带你走,好不好?跟我回华国。”
翻译器机械的女声一板一眼地播放出来。
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赵景的声音。
带他走。
只要能带他走。
去哪里都可以。
青年弯起了眉眼,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有了光彩,像是久旱的花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赵景看不见,于是连忙开口:“嗯,好,带我走。带我走,小景。”
“带我走,小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还有我的精神体……”
说得实在肉麻,偏偏说话的人浑然不觉,神情真挚得近乎虔诚。
而一旁被迫旁听的塔利却仿佛被生生恶心掉了两斤鸡皮疙瘩。
什么样的哨兵,能把一个向导迷得团团转,什么都不要就只为了跟着她?估计是个情场高手,油嘴滑舌的哨兵吧。
他轻啧一声,满眼不屑。
向导恋爱脑,真是丢向导的人。
……
赵景收到了盛步青的消息,一切都处理好了,会在两天后在指定地方过境,随后通过专属通道,再过一天便可以抵达京海。
青年拖长了尾音,哼笑着夸大自己的付出。
“到时候我带你去接他。”
他也没怎么问为什么非要费那么大劲接回来一个向导,不列入对手行列的人,他向来不太在乎。
“赵景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靠谱。”盛步青说,“嗯?”
赵景回答:“是的,很厉害。”
夸几句掉不了肉。
“想要什么?”她问。人情债难还。
“嗯——”盛步青想,狮子大开口,“让我带你出去玩一天,怎么样?”他没有拥有过赵景一整天的时间,甚至连半天都不曾有。
这段时间,他请了年假,不再去操心事务。
赵景算了算时间,回答:“可以。”
盛步青于是决定顺竿爬,得寸进尺:
“带上大黄,成不?”
赵景思索片刻:“可以。”
青年眉开眼笑。
“到时候我去接你,要不要选选我开哪辆车?”
“……低调点的,黑色的车。”
……
谢秉玦今天有事,来找了他姐姐。
就看见几个月不挨家的青年笑吟吟地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
“今天很闲?”
他上去的时候,回眸问。这种春心荡漾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忽视。
看来他的帮助倒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或者说给盛步青争取了一个机会。虽然盛步青上次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把向导藏得严严实实,早晚会公开的。
“嗯,明天带她出去玩。”盛步青颔首,心情好了说话也好听,“谢了小舅。”
那估计离绑定不远了。
好消息。
自己也有绑定的向导。
两个好消息。
他给自己外甥转了一万。
虽然盛步青不缺这点钱,也多少算自己当舅的一点心意。
“谢啦小舅。我妈在楼上书房,等你呢。”盛步青干脆利落收了钱,说。
“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上了楼。
他的姐姐也是一个向导,他想向姐姐请教一点关于怎么和向导相处的经验。
第79章
谢承瑜闻言有些惊诧, 她抿了一口茶,说:“我都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呢。”
因为年龄相差过多,她同这个弟弟并不算十分亲近。今天弟弟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情, 谢承瑜自然是欢欣的。她了解谢秉玦的品性, 跟个闷葫芦似的, 现在竟然铁树开花了?
“嗯。”
谢秉玦坐得端正,缓缓点了点头。
“人家姑娘多大了?在哪上班?哪里人?什么等级的向导?跟咱爸妈说了没?”
她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
“……工作原因绑定的。”谢秉玦垂眸, “不算熟悉。”
什么叫工作原因?
谢承瑜很困惑。
青年瞧着谢承瑜书桌上摆的东西,目光微微一顿:“姐姐,这是……?”
“我准备的, 未来儿媳的见面礼。”她弯起眼笑了起来,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上次给人家姑娘,姑娘最后还是还给了盛步青,是我有点唐突了。这次听说又要和她一起出去, 我觉得再过段时间,就能送出去了。”
“嗯。”
谢秉玦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想着:自己也应该准备点见面礼。
即便两人没什么感情,但向导的确绑定他了。
作为被绑定的哨兵,他要负起责任。
他抿抿唇,语气中带着略微的不好意思:“姐姐,能不能请你给我提点意见?我也想买点礼物……”
……
赵景收到了一条来自境外的消息。
她站起身,旁边的熏香已经燃了一半,身上也沾染了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香气。赵景轻轻将谭疏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放回到他的腹部,垂眸观察了一下,少年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苍白,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赵景, 我是西里尔。我们曾经在白云市见过,您从火焰中救出了我。很抱歉,我擅自联系了您。 】
【我们又一次陷入了地狱的业火之中,恳请您用您的慈悲之心将我们救出其中。 】
很长的一封信。
大概内容是说,某个组织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地区和诸多小国。
他们通过逐步献祭的方式,来“降神”。
那些虫子,便是“神使”。吞噬了人类血肉之后,便能成为神明降世的信标。
一切变化,都应当以事实为基础,具有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客观规律。
这“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敛下思索,收起手机。
“赵主任。”
谭父恭敬地喊她。
“不在工作场所,叫我赵景就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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