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吸入胸肺,灼烧着喉腔,刺激着眼眶发酸,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这个街区比较繁华。路灯还亮着,两旁的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涂鸦。
他骑着摩托,朝声源地驶去。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风灌进他的领口,把衣领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地面开始震动。
越往声源处靠近,他看到很多人有人往外跑。
“虫灾!那个街区发生了虫灾!”
虫灾。每一次死多少人?
他愣了愣,眉头紧紧皱起来。那些数字在新闻里只是一串冰冷的统计,此刻却变成了具体的恐惧。
他将油门加到底。
他要把赵景带回来。
……
和白塔的配合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赵景远远站在旁边。废墟的边缘,碎石堆成一个小小的斜坡,她踩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战场。
这种虫子和上次白塔去华国学习时见到的一样。但只有高层一些人见过,而且基本上都是她处理的,顺手还救了白塔的高级向导。赵景不知道这些白塔成员是否知道如何处理这种类型的虫子。
先遣队是三架直升机。
白塔队员从绳索上滑下来,他们落地的瞬间,手一甩,手中便出现了幽蓝色的光刀。刀刃有一米多长,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赵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种东西华国也有。注入哨兵精神力,通过特殊装置使其实体化。不过比较低调,没有这么炫酷。可惜向导的精神力无法使用大部分武器。
“ Excuse me.”
一个白塔队员朝她走过来。他戴着战术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金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五官是典型的北欧长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
赵景防备似地后退一步。
他打量了赵景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随后唇角上提,眉毛下压,露出一个略显困惑却又努力表现友好的表情。
他将一柄黑色的东西递过来。
“on.”他说,发音很慢,像怕她听不懂。
赵景接过来。那东西比想象中沉,掌心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递给她武器。
赵景精神力注入其中。那一瞬间,刀柄震动了一下。她手腕用力,碧蓝色的流光从刀柄前端涌出,蔓延、凝聚、固化,成为刀身。
刀刃的轮廓清晰,边缘锋利得像能切开空气。
赵景握紧它,手腕转了一下,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只还在从地底往外爬的虫子。
触手在空气中挥舞,像无数条饥饿的蛇。
“Thanks.”赵景说。
这次她说英文,对方终于能听懂了。
年轻的士兵咧嘴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小队。
赵景握紧刀柄,朝虫子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试过用哨兵的力量,斩杀一次虫子呢。
她也挺好奇,这次是不是也会有那个奇怪的红色宝石一样的东西。
……
因为人太多了,他抛弃了摩托,徒步逆着人流往前奔跑。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他的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
直到人群消失不见,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虫子的嘶鸣和自己的喘息。
地面开始有细小的虫子从裂缝里钻出来。
银湖喘息着,腿在发酸,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肾上腺素支撑着他,让这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继续向前。
今天的月光不是很亮,云层很厚,把月亮遮去了大半,只有几缕惨白的光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他看到了白塔的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战术服,戴着面罩,手里握着那些发光的武器。他们皱着眉,伸出手臂拦住他,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和他们语言不通。
他一遍一遍地说:“我的哨兵在里面,我要带她走。”声音沙哑。
白塔的士兵们只是拦着他,推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往里面去。
……
酣畅淋漓的战斗。
哨兵的暴戾与杀戮被彻底发泄出来。
她被虫子的鲜血溅了一身,手中多出来一枚红色的宝石状的东西。
它似乎有生命一样,赵景能感受到细微的心脏跳动。她的精神体急切地围着她转动,想要把这个东西吃进肚子。
赵景放松了肩膀,安抚着说:“晚一点吧,我们要回去一趟,你不想小狐狸吗,嗯?”
老虎这才不情不愿地卧在她身边。
白塔正在清扫现场,有人递给赵景毛巾。
他们没发现赵景手中多的东西。
……
当他终于闯进去的时候,一眼就找了他的哨兵。
她站在废墟的中央,浑身是血,看起来很狼狈,白塔的人簇拥着她。
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血肉模糊。
她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银湖想,要带她回家,他把医生喊过来,一定能救回来。一定能。
他会和赵景绑定,有了绑定之后,赵景会更加安全,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他也能知道赵景都在哪里,身体状况怎么样。
“赵景……”
银湖喊着她,朝她跑去。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
赵景转过头,看起来很惊讶。她的脸上也都是血,眼睛还是那么亮亮的。让银湖想起来了刚捡到赵景的时候。
银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瞳孔紧缩。在浅淡的月光下,她的身形正在逐渐消散。
赵景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抬起头,看向银湖。
她张嘴,说了什么。
银湖听不懂,是汉语。
“赵景!!”
他喊,嗓音要劈开,眼里溢满慌张。他跑得太快了,几乎要摔倒,手一直伸着,想抓住赵景。
赵景露出安抚似的微笑,在他面前彻底消散了。
他扑了一个空,重重摔倒在地上。浑身疼痛起来,他努力地想爬起来,却一次一次的失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那种像是心被撕裂的痛苦席卷而来,带着他回到了当初失去父母的那个雨夜。
他以为从那天之后,他就不会再痛苦。
他又一无所有了。
没有钱,没有哨兵,又是空空荡荡的一间房子。
赵景,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没有哨兵了。
他是个灾星。
第74章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很刺耳, 长时间待在这里会让人变得烦躁。
宁钰带着隔音耳机,认认真真地重新检查各项设备,偶尔抬起温润的眸,看向中心的数字屏幕。上面各项数据平稳,彰示着赵景的身体情况尚且稳定。
精神图景二次生长并不是特别罕见, 很多哨兵或向导会因为心智成熟、或经历重大创伤等刺激,反向触发图景的再生长。这个阶段因为身体需要适应, 会让哨兵或向导陷入短暂的沉睡。
但赵景睡的时间太长了。
所以健康监控的数据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视线。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生怕错过什么细微的变化。
这是她沉睡的第七天了。
一个高等级向导的位置是不可取代的。
很多人明里暗里来打听,赵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打探无孔不入,从各个渠道渗透进来。问多了,让人厌烦。
他正要收回视线,一个数据的诡异波动攫住了目光。
平稳的曲线开始疯狂地向上攀爬,绿色的数字跳动, 变成刺眼的艳红。
他吞了口口水,将数据夹丢到一边,便朝赵景的房间跑去。
这套房间一共有三层锁——虹膜、密码、工作证。
只有他和赵景有密码且录入了虹膜。
他手有些抖,指尖在密码锁上按了两次才按对。
门开了一条缝,浓郁的哨兵气息扑面而来。
他愣了愣,强忍住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不适,将门重新在身后关上。
赵景已经苏醒,半靠着床头,一只手扶着额,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结。向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现在是一种撕扯般的痛苦。
“赵景,赵景,能听得到吗?”他也顾不上去思考哨兵的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快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赵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离赵景越近,那种尖锐的压迫感就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
他的心跳加速,耳膜嗡嗡作响,但他没有后退。
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她似乎辨认了一下面前的人,才沙哑着嗓子说:“宁……钰。”
“是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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