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字赵景看不懂,于是起身去找翻译器。


    银湖惊慌地拉住了她的衣角,整个脸都布满粉红,那红意从脸颊烧到耳根。


    “我是去找翻译器,还是你念给我听?”赵景很真诚地问。


    那微弱的阻挡力道也悄然消失了。银湖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赵景笑了笑,将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倒没真的当着他的面看翻译。


    ……


    晚上,互道晚安之后,赵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景住在客房。


    银湖把这里收拾得很整洁,还有毛茸茸的床单,摸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旁边还有一个小狐狸的玩偶,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眼睛缝得很认真,用了两颗黑色的扣子。


    她并没有睡着,盘腿坐在黑暗房间的床上,查看自己的精神图景。自己的精神图景和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相比,的确已经更加稳定了。就如同宁钰所说的,她的图景已经二次生长结束。之后就不会有任何的动荡。


    这是告别的倒计时。


    她还在想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告诉银湖这件提起来有些扯淡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是银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赵景是哨兵,她听得很清楚。从银湖的房间门口,一步一步,走到她的房间门口,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赵景等了一会儿,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


    对方再也没有动作了。


    她还是下床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看到银湖和他的精神体都在门口蜷缩着。银湖坐在门边的地上,双膝曲起,手臂环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猫。


    红狐狸趴在他脚边,尾巴盖在脸上,整只狐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看到了赵景出来,银湖有些惊慌。他连忙站起来,慌乱地解释道:“我……刚刚头有点晕,就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马上就回自己的房间。”


    赵景就这么看着他。银湖的不安并没有随着承诺立刻消退。


    银狐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下去,干脆直接道歉:“对不起。”


    赵景把同样不安的小狐狸弯腰抱在怀里,手指穿过它火红的皮毛,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不会走的,”她说,“那它陪我睡,你应该会放心吧。”


    青年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一步,随后他垂下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感觉到了哨兵的安抚,点点头。


    为什么不能是我陪着呢?是我的身体太硌人了吗?不如精神体那么毛茸茸的,抱起来手感肯定不好。


    他突然挺想让赵景和那些哨兵一样,迫不及待用尽手段和自己绑定、深入交流,那该多好啊。他其实不吃药应该也可以坚持住的,可以很长时间……


    “银湖。”赵景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他脑海里的幻想。


    哦,对,他不舍得把缠着赵景的精神触手收回来。


    银湖抬起脸。他的狐狸眼垂成了狗狗眼,眼尾那点嫣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秾丽。可怜巴巴的。


    她无奈地看着他,只得说:“别想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对方不愿意抽出来触手,导致她都能感觉到。


    “我没有。”


    银湖闷声否认。


    “你回屋照照镜子。”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完,轻轻推着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让他后退了几步之后,抱着小狐狸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咬合。


    银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有些失落,缓慢地转身,打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突然,小小的撕拽感让他垂下头。


    “嗷呜!”


    小老虎挺胸抬头地叫了一声。


    ……


    接下来的几天,赵景和自己承诺中的一样,待在银湖的身边。她的生物钟很准时,锲而不舍地来纠正银湖本来很混乱的作息。


    比如早上九点就把银湖喊起来。


    青年柔顺的头发因为起早没有打理的原因有点乱,几缕翘在头顶。小红狐狸也被赵景抱过来放在沙发上,乱糟糟的毛毛让整只狐像蓬松的红色蒲公英。它没醒,迷迷糊糊靠在银湖大腿旁,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又重新睡着了。


    “赵景……”被喊起来的银湖也没有起床气,半垂着薄薄的眼皮,哑着嗓音问,“怎么了?”


    “健康生活,健康作息。”


    赵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银湖,随后说,“先喝,喝完清醒了就去洗漱。”


    “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赵景点头:“今天带你出去玩,今天是很稀有的大晴天,去外面晒晒太阳。”


    银湖挑了好久的衣服。


    跟着赵景出去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肩并肩走在阳光之中了。


    他像是浑身潮湿的吸血鬼被炙烤在烈火之中,不知所措地牵着赵景的衣角。他有些畏惧人潮,但是赵景想带他去,他就跟着去。


    赵景租了辆车,她试了几下,就会开了,反正这里也不管,哪来的什么驾照,掏钱就行。


    阳光从挡风玻璃外倾泻进来,勾勒出了她挺拔的身影。她的肩背笔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银湖就这么用自己的灼灼目光看着赵景。


    但那身影似乎虚晃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边缘模糊了一瞬。


    他眨眨眼,对方仍旧平静地认真地开车。


    错觉吧。青年想,笑眯眯地靠着椅背,他抱着两只毛茸茸的精神体。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幸福。


    他突然想到这个词汇。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让胃部都开始细微地痉挛,产生一种类似于饥饿的灼烧感。这种感觉逐渐反馈到喉咙、眼眶,酸酸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小狐狸的尾巴在欢快地摇晃着,很明显它也很喜欢出来玩。


    这种久违的安宁平和让银湖昏昏欲睡。他就这么放心地睡过去,因为赵景承诺过,于是他就相信。未来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他任由自己沉入平稳的梦中,等待被自己的哨兵唤醒。


    ……


    深夜。


    赵景双手抄兜。


    她陪了银湖三天,彻底把毛顺了之后,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因为精神图景的变化,她的精神感知更为敏锐。即便银湖已经在她的图景之上套了一层感官屏障,隔绝了很多杂音,她的五感仍旧敏锐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甚至感知到了虫子的声音。


    和当初在白云市,白塔使团来的时候那一次的袭击波动十分相像。不知为何,那种波动也让她心跳加快,带了点兴奋。


    她决定在晚上去看看。


    这一次她明确和银湖说了自己的动向。


    ……


    上一次在夜间行动,赵景就知道,老街区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多了。


    而且她这次去,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银湖的朋友,那个戴着眼镜的医生。


    “哟,小哨兵。”他靠在墙边,看到赵景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


    赵景点点头算作回应。


    “自己一个人?”


    赵景没听懂,没向导在身边,成为哨兵之后,她的脾气就挺差的。漆黑的眼没什么笑意看着他,随后给他比了一个把嘴拉拉链的动作。动作很慢,眼神很平。


    医生了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景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医生这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竟然出冷汗了。


    上一次银湖身边的这个D-级哨兵压迫感就那么强吗?


    ……


    这次赵景的目标很清楚。


    成为哨兵之后,她的体能、力量和速度都被拔高了。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灯坏了大半。她走了这么长的路,都没有感到疲惫。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建筑也逐渐消失,变成了树林和土坡。


    赵景很远就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A。


    作为一个顶级哨兵,在赵景的精神力扩散过去的时候,对方也立刻感应到了。


    金发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匹被漂白过的丝绸。阿斯兰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五官深邃冷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摆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花纹繁复的蛇在盘在他身上。


    他吐了一口烟圈,微微皱起眉:“谁,滚出来。”


    暴戾的精神力冲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空气,朝赵景的方向斩来,却没有打散她的精神力。


    那道精神力撞上赵景的精神力上,两柄锐利的刀相撞激起火花,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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