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那个奇怪的哨兵了。


    偶尔出去的时候,他会在不经意间扫过人群,总觉得其中似乎有她的身影,定睛一看,完全不是。他认识的专门搞消息的朋友说,前天见到过那个黑发黑眼的哨兵。


    不过已经过了两天了,她再也没出现。


    “多半已经死了。”


    闻言,黑心医生说,他把设备关闭,收集的向导素装满了一个管子。随后,将一沓钱给银湖。


    他们这个街区一天死多少人啊。


    这很正常。


    银湖沉默地拿着钱放进衣兜里,因为刚提取过向导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有些可惜,挺讨人喜欢的哨兵。


    ……


    回到自己家之后,银湖却看到了房间里站着赵景。


    那位已经被推测死掉的哨兵全须全尾地站在那,看起来有些心虚,怀里抱着精神体。那只小老虎被迫营业,被哨兵抓着爪子上下晃动。


    让精神体装可爱。


    想让他收留。


    心机的哨兵。


    银湖自认为看穿了这个哨兵的把戏,但并不抵触,她身手不错。


    他没再吱声,也没问对方怎么进来的,冷着脸绕开女生,转身去往厨房。


    这里经常停电,所以冰箱很多时候用不了,必须每天现买。存在家里的也得是能耐得住放的食材。东西很少,一把青菜,几颗鸡蛋,他又翻出来两包方便面。


    凑合着吃吧,下午再去买点别的。这次家里多了张嘴,之后都得多买点吃的。噢,买点肉。


    他垂着眸盘算,葱白的手翻出干净的一套碗筷,用清水洗了洗。


    这个哨兵跟其他人不一样。向导天生对精神力敏感,他能察觉出那些哨兵的恶意。而这个人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D-级哨兵的精神力很微弱,几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第一次,他决定做一个好心人,收留一个语言不通的哨兵。要是放在几天前,他会觉得自己疯了。


    听到哨兵放轻的脚步声,银湖收回思绪,侧过脸,瞧见赵景站在门口。她安安静静等他洗好碗筷,才伸手,将之前他给的纸币重新递了过来。


    两张?她从哪赚来的钱?打黑拳吗?看起来很乖,怎么突然学坏了!


    银湖一口气没提上来,皱着眉把赵景扫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伤,才又松了口气。沉默片刻,擦干净手,抽出了自己的钱。


    钱很难赚。


    女生又比了一个心,眯起眼睛笑。笑容其实很浅,但烫得银湖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谢谢。”突发奇想,他这么说,发音有些缓慢,“谢——谢——”


    “嗯?谢——谢——?”她很聪明,歪了下头,就意识到在教她说话。


    银湖点点头,虽然赵景口音有些古怪,但当她说出这句话,莫名其妙让自己有了点成就感。


    “出去,我要做饭。”他按照次序,指门、自己和锅碗瓢盆。


    “噢。”她听话地离开。


    她的精神体,那只看起来很威武的小老虎还在门口坐着,眨巴着大眼睛。


    “你也出去。”银湖说。


    “嗷……”小老虎也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


    赵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晚上睡觉,再睁眼竟然又回到了那个向导的家。第二次在梦境瞬移,她已经彻底习惯了,反正过个几天就又回去了。


    走一步算一步。


    她见那个男人还没在家,弯腰,捞起乖乖坐在脚边的小老虎,决定赶紧离开。


    刚走到门口,向导就开门回家了。四目相对之时,赵景只得尴尬赔笑。


    这这这……她不是痴迷向导偷偷潜入家里的变态啊! !


    让人意外的是,青年在看到是她后,表情松动,竟然温和不少,也没指着门让她滚蛋了。


    赵景其实已经想走了,可是他已经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赵景思索片刻,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裤兜,发现了之前这个向导给的纸币。上面并不是英文,而是另外一种奇怪的文字。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某一个架空国度吧?难怪这个向导竟然听不懂英文。


    她之前游荡的时候,还从别的地方摸出来两张纸钞。于是她多掏了一张,打算给向导作为捐款。


    可是对方没有收。


    ……


    现在要走吗?


    赵景思考片刻,跟着他也去了厨房。到那儿,定睛一看,发现对方竟然在洗新碗筷。


    咦?竟然要留自己吃饭吗?


    她眨眨眼。


    对方看起来很瘦,他快吃不起饭了,还要留一个陌生哨兵在家里吃饭,未免有点太善良了。


    赵景不免有些担忧。


    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向导,早晚要被人掳走当作金丝雀。


    这还算是好的。如果真被卖进了类似SL组织的地方,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赵景吃饭很安静,吃得也少。有意把大部分的饭菜让给他。


    银湖胃不好,吃得本来就不多,这次做得多了都是为了这个不速之客。于是,他没好气地把菜往赵景那边推。


    见她茫然地看自己,内心莫名其妙有一种爽快。


    他摇摇头,把筷子放下,示意他吃饱了。


    因为之前过的生活,已经把胃饿坏了。今天有人陪着,他吃的其实比之前多不少。


    银湖做的饭也清淡,一盘鸡蛋一盘青菜,没什么油水。哨兵吃得面不改色。如果有点嫌弃的话,银湖还会十分理直气壮地想,自己都给她吃饭了还能想怎么样。


    可是现在赵景认认真真吃着饭菜,却让他生出些微的愧疚。


    哨兵正是长身体吃饭的时候。下午还是去黑市买点新鲜食物,多点油水。养在自己身边的哨兵,最起码不能连饭都吃不饱,苛待了她。


    他斜倚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狭长的狐狸眼半阖着瞧赵景吃饭。


    等赵景吃完饭抬眼看自己的时候,他指自己,缓声说:“银湖。”


    “银——湖?”


    她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银湖点点头,唇角第一次有了浅淡的弧度,为整张脸添了几分迤逦艳色。


    “银湖?”赵景这一次说得更加顺畅。


    银湖弯起眼睛,嗯了一声。突然觉得,现在他好像在教一个孩子牙牙学语。


    她有样学样,自我介绍:“赵景。”


    “酱劲?”银湖也有些困难地模仿发音,说。


    赵景特别捧场地连连点头:“嗯嗯。”


    银湖轻笑。


    好呆的哨兵。


    第65章


    银湖觉得自己的家里似乎有了生活气息。不过每一次赵景待一两天, 都要出去几天,回来的时候带点东西,跟打猎回来似的。哨兵总是闲不住。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银湖并不想赵景每天出去“打猎”。可能是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 赵景不在家的时候, 家里很冷,他也睡不好觉。难道这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吸引力吗?向导给哨兵精神上的稳定和慰藉, 哨兵给敏感脆弱的向导安全感。


    他能养活一个哨兵,没必要让她去外面冒险。


    可是……


    他暗沉沉地想,才认识多长时间,他就要这么去管一个哨兵的自由吗?


    直到那天,他回来,在门口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推开门,发现赵景将两个心怀不轨的哨兵给绑了起来。


    她的手臂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血肉外翻,惊心动魄。


    而她像是不觉得痛, 瞧见银湖回来,下意识踢开了脚边的那柄凶器,还把伤口往自己背后藏。不想让他看到。


    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


    银湖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尾气得有些红,带着杀意地看向这两个哨兵。


    这里其实已经算街区里治安很好的一个地方了。虽然总有哨兵来骚扰他, 不过他有自己的手段, 一直没有出过很多事情。他并不是一个善茬, 只是没兴趣去打打杀杀。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哨兵,但是他有的是耐心和他们慢慢处理。


    可是现在——


    这群脑子有病哨兵干了什么? !


    “你没事吧?”赵景看着面色苍白的向导,问。


    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听着赵景说着什么,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注意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哨兵。一个D-级哨兵,恢复能力能强到哪里去?如果伤到动脉怎么办?如果今天他回家晚了,是不是要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哨兵都是这样不在乎自己身体,不在乎向导感受的人吗?如果之后绑定了,哨兵死了,带来的极端痛苦足以让一个敏感的向导也随之而去。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分散出来,想要去安抚这个哨兵。他没这么干过,有些生硬。


    他抖着手,给自己相熟的黑心医生打电话。这里只有一个公共医疗点,但现在那儿太危险了,而且黑心医生收钱都没有那个地方黑。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稀客啊。”黑心医生应该是喝了点酒,看着醉醺醺的,“说吧,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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