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呼吸, 对, 看准敌人的破绽。”


    宁颖看着被击倒的女性艰难地站起来,柔软的黑发被汗液黏成条条缕缕的样子,起伏的胸膛上汗水晶莹。比起几天前好了很多。她学东西很快,进化人类的身体机能也有了大的飞跃,虽然不像以身体机能著称的哨兵那么夸张,但足以让赵景开始实战。在宁颖看来,实战才能让人进步得更快。


    宁颖:“你嘴角有血,要休息一会儿吗?”


    赵景只是用拇指擦掉唇角的血渍,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炫目的华彩:“再来。”


    坚持得很可爱。


    心弦像是被触动了, 宁颖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年轻的女性校官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她没戴拳套,把缠在拳头上的绷带紧了紧,活动一下自己的脖颈:“好,再来。”


    ……


    大年三十晚上,赵景才得以有了空闲。宁颖邀请她来自己家过年,被赵景婉拒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多了一个外人总归是不太好的。


    她疲惫地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小臂略微支撑起上身。


    房间暖和,她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肤色略深,在雪白的床上更为显眼。她的肩在训练后变得厚了,虚浮的肉紧实不少,隐约也有了力量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黑发散落蜿蜒在如蝶翅的肩胛骨处,已经长长了不少。


    京海没有爆竹,年味比起自己记忆中的老家,浅淡得不止一点。


    她仍旧住在长垣酒店里。这里的安保很好,也有许多高管要员在这里留有房间。


    自从冬天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好像都是在各个地点辗转。


    购房计划一再拖延搁置。


    投影电视在播放春晚,热闹的人声、歌舞声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加寂静。华国人过年都是要回家的,不回家的游子在这一天也会想家。


    她有点想大黄了。


    电话响了。


    她闭着眼睛在枕头下面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是季有月的。


    “新年快乐。小景,我点了年夜饭,你下来拿一下吧。”对方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温缓的嗓音稍微填补了赵景空荡的心房。


    “好,我下去取。”


    长垣酒店的安保很好,送餐人员不能上去,但是服务人员会把外卖送上去。赵景其实已经吃过酒店提供的饭菜了,却也不想拂了季有月的心意。她也不太想在房间里待着,决定自己下去拿,之后放冰箱里,明天早上热热吃。


    打定了主意。


    赵景就只在外面套了个羽绒外套,便下了楼。


    在大厅里,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黑发青年穿着暖色的外套,手里提着食盒,还裹着红色围巾,看起来很符合过年的氛围,喜气洋洋的,像是个男大学生。他没有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而是站在一边,一直望着楼道。当赵景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他微微弯起眼睛。


    “小景。”


    “有月,你怎么来了?”赵景有些惊讶,快步走了过来。小黑猫从图景里出现,高高翘着尾巴,围着赵景的腿打转。它也很高兴,细声细气地叫着。


    哨兵手指蜷了一下,停顿片刻,还是克制不住地去勾赵景的小指,带着缠绵的味道。


    “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轻飘飘的一句话遮盖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嗓音好像和自己的精神体很像,有点夹。


    赵景想去接过他一直拿着的食盒,却被躲过去了。


    “不重,我自己拿着就行。”


    向导只得弯腰,把小黑猫抱在了怀里。


    “走吧,我们上去。”


    ……


    边陲小城的春节很有民族色彩。男人接过了同伴丢来的汽水,篝火映亮了那张锐利英俊的面庞。他把汽水放到一边,垂眸认真擦着自己的枪。


    盛步青已经抵达边境有一段时日。有他在这里压着阵脚,剑拔弩张的氛围稍微缓和。哨兵之间等级分明,压制就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冲击边境的浪潮才不情愿地平息了一点。


    向导们匆匆为最后一批归来的人拢上感官屏障,才放心让他们进入载歌载舞的地方。过年了,一直压力很大、整日严肃的士兵们总算能够放松一会儿。压抑许久的年轻将士们也加入了群众的舞蹈中,虽然跳得很难看。


    条令不让喝酒,他们就拿汽水当酒,喊着干了,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有人凑在一起,唱着不成调的歌。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走过来,鼓起勇气说:“盛、盛中校,您的精神图景一直都没有拢屏障。我们队长让我来催一下你,得赶紧做检查。”


    “之前向导建立的屏障还在,谢谢你。”盛步青冷肃的神情在火光照耀下也温和不少。他婉拒了向导的好意,“伤口好点了吗?”


    向导的脸被火映得红红的:“已经好多了,已经能正常握东西了。还有,谢谢您的帮助,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掉条胳膊。新年快乐,中校!”


    将手里攥着的东西塞到了青年手里,她才急匆匆转身离开。


    旁边坐着的哨兵同伴们酸溜溜地凑过来。那些跟了盛步青一起走南闯北的,说起话来也不是很讲究:“中校,小向导送了什么?”


    青年伸开手,是一个亲手缝的爱心样式的小布包。


    “我记得她是本地的向导吧?叫什么来着……”


    “白向导。”


    有人记得向导的名字。


    热热闹闹的,幸好屏障还在,他并不觉得有不适。他看着小布包,思绪却远远地飘走了。


    赵景深度疏导之后,建立的屏障很坚实,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有消散。他得以在夜晚安眠,偶尔会梦见那双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黑眸。大黄在这种时刻难得出现,趴在篝火堆旁忧郁地皱着眉,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它在想赵景。


    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以前过年的时候,它和赵景住的地方会放鞭炮,很响。大黄很怕鞭炮。流浪的时候,有小孩会拿摔炮砸它,很疼,很响。赵景收养它之后,发现了它很害怕鞭炮。外面一放鞭炮,就会捂住它的耳朵,安慰它说不怕。


    过年,小狗应该和主人在一起。就算天天放鞭炮,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小狗也不怕。


    赵景啊。好像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会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遥远的距离让盛步青从一种让人晕眩的冲动中逐渐冷静下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高等级的向导对哨兵的影响,比他意料中还大一点。他竟然在那个时候真的想,要是被绑定了也能接受。


    赵景很坚定,没有在他的话语下动摇。


    为什么不会动摇呢?


    他不太能想得通。


    这段时间,他很少联系她。却总是会在看到一些景色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拍照。发给谁呢?他不知道。


    执行完任务,能够拿手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点进去和赵景的对话框。大部分都是发送的大黄的照片,赵景会认真地回复,问大黄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他回复完之后,因为自己忙,或者对方忙,就那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话题。


    盛步青有时候很想追问:还有吗?


    有问我吗?


    这里怎么样,冷不冷,风大不大。


    就像她用赵景的手机给季有月发送消息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赵景叮嘱对方多添衣物的短信一样。


    可是都没有。


    今天过年,也只有他一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在聊天框里。


    他有些郁闷。


    青年深吸一口气,神情也有了点忧郁。他很少有这种情绪,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遇到天大的事情,眉头都不会皱才对,现在却为了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过年了,大黄很想她,应该给赵景打个视频电话。


    大黄想她,自己也是大黄半个家长。


    给赵景打个视频电话,很合理。


    “中校一直在看着布包哎。”


    “是不是真的对小向导有意思?”


    “中校是S级,小向导才是C级,估计有点悬。”


    叽叽喳喳的士兵们看到中校站起身,将手里的布包连带着保养好的枪支一同塞给旁边的书记员,嘱咐完将布包送回去之后,就转身离开。


    “中校!活动还没结束呢,你去哪儿?”


    “去巡逻。”


    只有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


    赵景的房间规格比较高,进门之后是客厅还有一个小厨房,两侧分别是两个房间。足够赵景生活。


    季有月将食盒放在茶几上,看着正在播放的春晚。


    “小景还看这个?”


    “正好今天不是很忙,我有看春晚的习惯。”赵景说。


    小时候是和父母一起看,长大后是和大黄一起看。


    “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吗?食盒里有饺子,吃着看着。”季有月说。


    “可以呀。”赵景没什么意见,“梦君姐还有你弟弟都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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