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迟疑片刻,电梯要关门,她只得走出电梯。季有月大步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很大只的哨兵站在身边,哪怕表现再无害,也有着压迫感。
赵景顺势松了手。
上一次季有月没有时间,疏导就不了了之,说之后重新再约个时间。最近忙,就把这件事忘了。
“等了很久吗?”
赵景问,开了指纹锁,侧身让青年先进房间。
她说得熟练。自从和这些哨兵有了交流,她总是会这么说。分明自己有提前十分钟到场的习惯,但是每次去,哨兵都在那等着。赵景刚开始不信邪,还专门又提前十分钟,好家伙,哨兵提前得更早。
跟规则怪谈一样。
赵景信邪了。左右说过几次,哨兵没改,她也懒得说了。
季家姐弟爱提前多早就提前多早到,反正她不再提前去了。
季有月摇摇头:“没有很久。刚到。”他踌躇一下,才小心地先进了房间,换了鞋,穿得还是他弟弟的鞋,上面还有热血少年番的动漫人物。
赵景大概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明白这种疏导的行为比较隐私,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进行。当然,在自己家也有隐患。不过这种天龙人哨兵要钱有钱要脸有脸的,而自己穷得叮当响,也不是什么美女云云,就算有个向导的身份,疏导完毕黑雾消散不也就没啥诱惑力了?
她想的有些单纯,没产生危机感。
“先坐吧。”赵景招呼了一下季有月,便先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卧室里面。
季有月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克制地环顾四周。
和当初自家弟弟装修完的布置基本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有一些细小的地方多了女士用品。他手指不自觉地屈起敲着自己的大腿,彰显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还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
只从一些已婚有向导配偶的年长哨兵那里听过三言两语。
就几句话,还是从紧闭的牙关里抠出来的。哨兵就算有了配对的向导,他的不安感也会加重,守着自己的向导,生怕被别人抢了去。因为很多哨兵就是小三上位,更是不忘自己的来时路,防范严密极了。
那种痴迷……
青年收敛目光,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也加快了。
只是疏导而已。
研究杂志上说,绝大多数向导在没有情感基础时所做的精神疏导不会造成哨兵短暂的情感依恋,只有极少数高等级向导,才可能会出现那种症状。高等级,就是屈指可数的S 级,地大物博精英辈出的国度,也不过才七个人。
只要他克制自己,不和向导过多接触,就不会存在那种感觉。
“要喝水吗?”
“谢谢。”
季有月接过来温水,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垂眸,抬眸看向导一眼,又垂眸。被这种让人发毛的奇怪目光看了几眼,赵景三叉神经有些疼,见他没心情喝水了,便说:“如果准备好了,那我就开始了。”正好她研究了不少疏导方法,还没有尝试过。
“……麻烦您了。”哨兵说。
赵景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一个寡淡无味的笑容。
却让哨兵愣住了,恍惚间,什么东西似乎攀着他的肩膀,冲进他的脑袋里面。力道太大了,像是鞭笞一样,抽上了他精神图景中的脆弱黑色雾气上。
火辣辣的疼痛之后,是如海浪般汹涌而来的刺激,一瞬间就像是蒙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他被迫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企图从激烈的疏导之中获取一点氧气。
铺天盖地的感觉几乎让他差点晕厥过去,浑身都在颤抖,都在出汗,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端坐在他对面的向导。
女人坐得笔直,似乎正在打量他。
反应太大,动作太剧烈,太失礼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这就是疏导吗,冷漠而暴力,像蹂躏他一样,书中不是说是温和的如泉水流过身体的感觉吗?
他的内心好像变得敏感脆弱,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破碎声音,粗重地喘息,努力坐直身体,维持自己仅剩的体面。他喃喃地,想说什么。
“放松,打开自己的精神图景,你的黑雾太大了。”精神触手才进去了一根,哨兵的反应剧烈,精神在抵抗,无法多链路一起进行疏导。
赵景无奈,看着几乎瞳孔涣散还要紧紧望着自己的青年,眼角绯红,生理泪珠挂在浓密的眼睫毛上,脆弱美丽,红唇上咬了好几个牙印,有的力度有些大,还有血丝渗了出来。
季有月还在说些什么,呢喃声细碎,听不清。
赵景思索片刻,坐到了他的旁边,近距离观察哨兵的变化。
面对自己的接近,对方似乎才有了反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向导的手上,像是安了心。
大手湿热,指尖还在颤抖。
“别这样……”
离得近了,赵景才听清季有月在说什么。
别哪样?
她挑了挑眉。
感受到向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季有月从几乎刺激到麻痹的感觉中分神,他循着感觉凑近赵景,淡淡的男香包裹住了向导。
季有月将一句话说完,嗓音沙哑,带着哭腔:“求您……不要这么对我。”
那种冷漠的感觉,让哨兵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好受,想把心掏出来给面前不喜欢他的向导看,让她惊讶也好,恐惧也好,不要厌恶他,漠视他。
厌恶这么可怜的哨兵。
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泪滚落。
流泪只要有了开头,就简单多了,眼泪从一滴,变成两行,哗哗地流。
哭得太凶了,让赵景有些怀疑这位哨兵是不是水做的,再哭要脱水了。
无奈。
她只得放缓了声音,拍了拍对方的手:”好,我轻点,别哭了好不好?”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把精神图景打开,我这次收着点力。”
季有月点点头,总算止住了泪,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向导的肩头,大鸟依人,哑着嗓子说:“您全进来吧,我承受得住。”
赵景:”……”
怎么怪怪的。
心肠柔软的老实人叹了口气,本来还在燃烧的小小的不爽已经被眼泪给浇灭了,她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说:“别害怕。”
哨兵的精神图景小心地向她敞开,这一次她收着力,并没有像刚刚那样大刀阔斧的清理,用精神触手与对方伸出来的小小的精神触手链接上,多管齐下,一点点将巨大的黑雾给疏离,驱散。
哨兵的泣音变成了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咛,按在她手上的手抓得更紧了。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她费劲巴拉才让陷入深眠的季有月平躺在沙发上,给他盖上了毛毯。
向导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完之后,便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离开了房间。
她已经在附近一个酒店订了个房。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有损黄花大闺男的名声,更何况还是个干部。
赵景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
……
裴承这几天心情都挺差的。
但父亲给他的任务他总得来看看。
连锁酒店是他爸给他的第二个任务,让他先练练手。
没什么意思。
青年眉眼沉沉,皮鞋踩着柔软的地毯,敷衍地前台转了一圈,算作打卡,便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要打电话约狐朋狗友出来玩,找点刺激。
“你好,我来办入住。”
熟悉的声音。
第7章
赵景的睡眠质量很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闹钟也正好响起来。意识回笼,她点开手机。她不怎么关闭消息提示,于是消息栏里塞了不少新闻和广告。
她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又有一条信息弹出来,是季有月的。
【我已经离开了,感谢您的疏导。我很担心您,如果您忙完了,希望能给我发一条消息。 】
哨兵和自己加了通讯好友,平常不怎么聊天,毕竟只算是没有合同的半雇佣关系。聊天框里对方撤回了不少消息。
估计是手滑了。
【好。 】
她只回了一个字。
她只回了一个字。
青年喉结滚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膛处向四周延伸,让他缓慢地咀嚼着向导的回答,黑色的眼珠向下看,因为长时间没操作,手机已经息屏。
季有月已经换回灰色夹克,里面的白色衬衫被熨烫过,笔挺有形,规矩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恢复了禁欲端方的模样,神情冷肃,让人窥不见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
车行驶得平稳,上午有个会,和向导有关,季有月不能缺席。
早上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揽什么。
却扑了个空。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么安慰的觉了,像是被柔软的云托在半空,耳畔拂过轻柔微凉的风,动荡不安的精神像是终于找到了安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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