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有些担心。


    刚刚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少年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和她并排走。虽然长着一张很好看英气的脸,但太过高大,突然那么冒昧地靠得太近,让她下意识的就……


    赵景回想那种感觉,隐约觉得有触手随着她的想法出现,不由自主地伸入了对方的脑袋中,遇见一团黑色的雾,用很重的力道,硬生生给抽散了。那时候这个人的表情……


    好奇怪,像是很痛苦,快昏过去的样子。


    老实人不太懂,反正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脸上浮现了酡红,手在颤抖,腿也软得站不稳,跪在了她的面前。虽然想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但是力道弱得一挥手就打掉了。


    还没说什么,就彻底昏过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


    钱丢了,衣服也没了,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一个少爷碰瓷。


    但不能就这么把人丢在这里,大冬天会被冻死。赵景忧郁地叹口气,蹲在他身边,嘴里道了声歉,从那人兜里翻出电话。手机锁着,她用那个少年的指纹开了锁。没乱翻手机,在一堆亲戚的备注中找到了“哥”这个备注。


    当时她想的是,给父母打电话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万一讹自己怎么办?他哥应该是一个同龄人,沟通起来没有那么多的代沟,好好说话道歉应该没什么事。毕竟是少年骚扰她在先。


    打了一下,没打通。


    又打了一遍。


    被挂断了。


    她就拨打了110 和120。


    110 先来了。


    警察看了眼昏迷的少年,对她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虽然不是哨兵,但人类进化也有几十年了,生理科普单位组织也看过,也出过不少这种警情,他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明显是被向导给调成这样了。一般情况下,这种比较私密的行为都是在家里、酒店或者提供相对应服务的医院中出现的。但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干,玩得倒是挺花的,估计有什么独特的癖好。


    但是对上面前这个女生的眼神,似乎又有那么不一样,警察只得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景。”


    这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


    可能是某个案子有同名同姓的嫌疑人吧。


    青年觉得是今天警情太多给自己出傻了,摇了摇头,没往深处去想。


    “我会去警局自首的。我给他拨打了120 ,有什么情况损伤我会赔偿。”赵景说得挺真心实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只要肯劳动,总会赚到钱养活自己的。


    赵景的道德感总是很高,自己做的事都能用肩膀承担下来,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又补充道:“合理范围之内的,不然就让他家去起诉。”她可不是法盲。


    警察:“……”


    得,是一个啥都不知道的老实向导,估计被这小子的好皮囊骗了,可能还是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民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年,内心的风向标转了一百八十度。


    流氓哨兵,呸。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让120别来了,他只是……爽晕了。”警官叹了口气,说,“先去警察局吧,等他醒了没什么事,到时候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还得赔钱,还得谢谢你。”


    上面说了,向导可是保护动物,尤其是哨兵对向导的骚扰,往重了说,都可以直接送进去了。但是这个小伙子的穿着和开的车,估计不是啥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向导则看起来穿的很朴素,懂得也不多,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能做的就是帮忙让人多给向导赔几个钱。


    赔钱?


    给我赔?


    还要谢谢我?


    但警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赵景对一身正气、说话平和的警察很信任,点点头,也上了警车。


    就这样,他们一起来到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给了赵景一本书,就是关于哨兵和向导的介绍,说让她恶补一下基础知识。


    这是他自己儿子的睡前读物。


    赵景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翻着书看了起来,里面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这也让她意识到,刚刚自己下意识使用的,好像就是所谓的“精神触手”。那团黑雾是哨兵脑内的风暴,随着时间会逐渐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吞噬掉哨兵的理智,变成“疯子”,严重的甚至会自爆而亡。


    那种痛苦的感觉,就像是肩膀上越来越重的秤砣,随着重量的积累,步履会越发艰难,没有力气呼吸、说话、行动。只有向导为他们驱散黑雾时,所有的痛苦才会消失,身体变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和自由。


    向导。才能带他们走出遍布焦虑与痛苦的黑雾。


    所以警察才会说,这个人只是爽晕了。


    难道自己是向导?


    赵景看着自己的手,还有随着意念而出现的精神触手。


    但是,为什么没有书上说的精神体呢?


    所长刚开完会回来,将外套往凳子上一丢,嘴里嘟嘟囔囔。他环顾四周,在看到赵景的时候瞪大眼睛,警铃大作:“……你叫赵景?”


    白云市来了一个A 级向导。


    这是在刚刚紧急线上会议时,局长说的。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一次,这个信息只有各所所长知道,在开完会商量完之后,消息才从领导层往下逐级传递,保密要求很高,把话说得很严重。毕竟有这种进化人类不过才多少年,每一次处罚进化人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既不能严苛又不能太过宽大,上级说要掌握一个度,又不明说究竟什么才是“度”。


    这次是一个向导,向导是机遇、是资源,如果处理不好,在自家地盘上有了什么闪失,那才是从上到下能捋一大串领导。


    各个都如临大敌。


    但这个向导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主。


    既不用通讯设备,又没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就连从火车站离开,都是走得犄角旮旯没监控的小道。找不到她的家属,才十几分钟,短时间内也排查不到她的行踪,一滴水汇入海洋,天眼成了睁眼瞎,开会就已经因办事不力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几个城区外带火车站的派出所,都被骂得挺惨的。


    王所长有些郁闷。


    这下好,刚进办公室,领导口中的宝贝疙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是惊喜,也是惊吓。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是,我叫赵景。”赵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纳闷。


    怎么谁都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旻行派出所所长,王晓。你叫我王所长就行。”王晓和赵景握了个手,深吸一口气后笑眯眯地问,“你先在这里,我让人准备休息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找今天的两个值班的民警,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赵景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好,我去让人准备住的地方。我先去打个电话。”


    王所长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他得赶紧打电话,并安排人把这个金疙瘩给送走。


    如果被其他部门知道了,这个小地方,他可拦不住别人来要人。


    必须赶快送走。


    只要到市局,一只脚迈入大院,就板上钉钉了,剩下得交给领导去耍无赖就行。


    “王所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


    美艳干练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他,挥了挥手。另外一个沉默的女性才收回手,但用无法反抗的力度拿过了他手中的手机。


    ……


    突然,她的电话响了。


    她的……电话?


    赵景突然意识到,是那个少年的电话,拨打完之后,她下意识地放到自己的兜里了。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备注为“哥”的人。


    她犹豫片刻,接通了电话。


    “沉行,什么事?”对方语气带着疲惫,“刚刚公司有个会。”


    “你好,我叫赵景,你的弟弟现在在派出所。”赵景说,“他昏过去了。”


    “好,我去接他。”疲惫的青年人认命地叹了口气,他还没换下来开会的西装,双手拿着文件,脑袋和脖子夹住手机,用温和的语气向赵景道歉,甚至没去问前因后果,“给您添麻烦了,请等我一会儿,到时候与您商议赔偿事宜。”


    自家小弟太过于混不吝。


    家中基本上也对他能扛起大梁没什么希望。


    重担全部压在沈之舟身上。


    他才20岁,就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的工作,还跳级读着硕士,每天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偶尔的闲暇也要帮自家弟弟擦屁股。虽然每次生气的时候都说下次就不再管他,但好歹是自己家的弟弟,出了事自己不管谁管。


    他都已经习惯了,每次接到电话,就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说辞。可能因为小时候的时候在乡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是家中唯一一个没有二代病的人,或者说正常人。很圆滑,会说话,也踏实,不爱乱花钱,也不爱去那些花花绿绿的场所寻求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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