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语气，江渔便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在印尼的时候，杜雪微也向他提起了赵郁松，心里不禁有些怪怪的。
“有什么不敢的，你怎么说也是他哥嘛……”
宁苔生在旁边扑嗤笑了一声，打断了江渔的话：“哥，你快别说这种话了。上次在柏园赵总都快把他那个弟弟给打废了，真可惜你在印尼没见到，不然以后一定不会再嘲笑我在餐厅打架的事了。”
其实他也没有目击到全程，听到有好戏赶去的时候，赵青絮已经离开了，包厢里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赵郁松，不然他早就拍下赵青絮的行凶视频发给江渔了。
江渔闻言，神经蓦地一跳，转头看向了赵青絮，“怎么回事？”
赵青絮从前吃赵郁松的醋吃成那样，都没有要去跟赵郁松打架。他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并且还触碰到了赵青絮的底线。
赵青絮看上去不太想提起，但还是说：“宝贝，你明天问问他就知道了。”
第85章 种子
江渔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约赵郁松出来的时候，特地在微信上问了他一句，介不介意他带上赵青絮。
赵郁松本来在秒回她，忽然间没了声响，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过来一句「不介意的小渔哥，我们三个也该一起吃顿饭了。」
江渔本来已经定好了柏园的包厢，但赵郁松却要临时约他去赵家。他顾及着赵青絮，不太想去，但赵郁松态度却很坚定，还让他一定要把赵青絮也带来。
他问过赵青絮，待他点头同意后，他们傍晚才开车去了赵家。
到地方的时候，江渔难免想起了他高中暑假在自家餐厅做苦力，频繁去赵家送餐的日子，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他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救了赵青絮，于混沌岁月里埋下了他们之间的第一颗种子，他们之后所有的拉扯纠葛，都不过是在反复靠近这颗种子的气息。
和赵青絮重逢后，这颗种子便在他心里破土生根，疯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绿树。如今重返故地，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这颗绿树茸茸摇曳的枝叶，正在一下接一下，反哺般摩挲着他的心。
赵郁松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看到他的时候还好，一看到赵青絮，神情就变得不那么自然了。换做以前，江渔只当他是不想见到赵青絮，得知他们那么激烈的打过一架后，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害怕。
他明白这顿饭调解气氛的重担全在他身上了，笑着同赵郁松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说：“半年多没见，郁松你又长高了吧？”
赵郁松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郁闷了，“小渔哥，你又把我当小孩了。”
江渔嘿嘿笑了笑：“在我跟青絮的眼里，你是我俩的弟弟，可不就是小孩吗？”
其实赵郁松看到他们两个人牵着手走过来，便明白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再听到江渔这句话，心里就更确定了。
在这半年没见到江渔的时间里，他其实已经想清楚了，他对江渔并不是那种爱情的喜欢，只是一种好朋友之间莫名的占有欲在作祟，而且因为这个，曾经还惹下了大祸。
他飞快地看了赵青絮一眼，见他冷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带两人去了餐厅。
厨房已经在准备菜了，坐下之后他亲自开了瓶酒，给三人倒上了。他本来想等吃完饭再讲这件事的，但面对着赵青絮，实在有些坐立难安，脸越来越红，倒完酒之后便一咬牙，直接站了起来。
“小渔哥。”他端起酒杯，看向了江渔，“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江渔见状，不知怎么的，忽然明白了这俩人之前打架与他有关，虽然他人根本不在北城。他心里有些紧张，想要站起来，却被赵青絮轻轻按住了。
接着赵青絮便抬眼，冷冷地扫了下赵郁松。
赵郁松于是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酒，不管酒劲儿短时间能否上来，反正先给自己打了个气，脸憋得更红了，坦白道：“赵青絮以前问过我，经常来赵家送餐的那个人是谁，我跟他说是江书棠。对不起，小渔哥，我不该这么说的。”
江渔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听他继续说：“我那时候鬼迷心窍了，害怕他把我的朋友抢走，所以就这么说了……小渔哥，我不知道你救过他，不知道这件事对你们那么重要。”
他那次去柏园吃饭，听身边的朋友说看见赵青絮一个人在隔壁喝闷酒，还在想他跟江渔是不是闹掰了，难怪江渔去了印尼一直没回来。谁知还没想一会儿，赵青絮便忽然出现在了他包厢门口，浑身酒气浓重地进来打了他一顿。
醉鬼的力量很大，他根本招架不住，反抗不了。但人总要死个明白，自然要质问赵青絮为什么，兴许是因为当时的赵青絮喝醉了，竟然也没隐瞒，直接告诉他了。
他从没想过当初随口一句话，竟然会把赵青絮和江渔害成这样。
“今天叫你们来这里，就是想在这个地方，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他心里又泛起浓重的内疚，头垂得更低了，破罐子破摔道，“对不起，小渔哥，你如果生气的话，也打我一顿吧。”
他上次躲在自己房子里养伤，一个月没敢回家，撒谎说自己在国外玩，现在再玩一次也无妨。
江渔当然不会打他，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命运有多幽默，经历过这些以后，他恐怕是最清楚的人了。
他从不知道赵青絮以前会相信江书棠，竟然还有这一层原因在。
他和赵青絮这一年的爱恨痴怨，离合纠缠，其中竟然还有赵郁松的手笔，他实在觉得很好笑，命运真是给他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无意识握紧了赵青絮的手，抬起湿润的眼睛看向了赵青絮，只觉得胸口巨浪轰鸣，撞得心壁发颤，急需赵青絮的安抚。
赵青絮看到他眼里薄软的水光，像一只湿漉漉的手捏在他心上，登时心软下来。他知道江渔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反应和他一样，百感交集。
因为赵郁松性格率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实打实的蠢货，所以他对赵郁松的话深信不疑，从没有怀疑过他会说谎。因此，在后来江书棠跟他讲这件事的时候，他才会全然相信。
其实他住在赵家的那段时间，赵郁松并没有给过他白眼，也没有欺负过他，有时候还会傻乎乎地邀请他一起打游戏。所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蠢钝如木偶一般的弟弟，会说谎骗他。
他轻轻地吻过江渔的鼻尖和唇角，安抚着他，接着便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出了餐厅。
一直走到后院，他才把江渔紧紧抱进了怀里。这就是他答应江渔今天来赵家的原因，他们两个是该来这个后院走走的。
纷扰止息，万物各归其位，他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充盈着一片安宁与踏实，长久地不愿松开。
过了会儿，才低低地在江渔耳边说：“对不起。”
“……老公，别这么说。”江渔安心歇在这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时间都仿佛跟着缓慢了不少，让他能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语气心疼道，“你也是受害者。”
如果不是赵郁松当时那一句话，赵青絮从前一定不会那么信任江书棠，那么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一环接一环，让他们阴差阳错地走到了现在，再去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走到一起。即便错误堆成悬崖峭壁，他们还是忍着被划破脚心的痛，一步一步走到了对方身边。这就已经足够圆满了。
江渔含着笑说：“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开心才对。”
他们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自然应该开开心心的。
赵青絮又抱了他一会儿，才牵着他坐到后院的木质长椅上。
傍晚的天空烧成了橘粉色，从西边的树梢一直铺到他们眼前，好像连风都变成了这种颜色。空气里泛着微苦的植物气息，因为脚下的草坪刚被修剪过，但很快便吹来了剪秋罗的香气。
赵青絮把江渔揽进了怀里，在这样的天空下，在这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诚恳地说：“谢谢你，小渔，谢谢你救了我。”
江渔的心早就被这样的景色和赵青絮的体温烫软了，轻笑着说：“不用谢，举手之劳。”
虽然那时候他累了个半死，但现在说起来语气却很轻巧。他把脸埋进了赵青絮胸膛，抱紧了他的腰，又继续说：“老公，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赵青絮也笑，“宝贝，你在印尼的时候跟我说过了。”
是说过了，但没有细说，既然到了这个地方，江渔就忍不住回忆起来，“我记得你那时候躺在草坪上，受了伤很可怜，模样乖乖的，所以我就很想抱抱你，不知不觉就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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