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絮喜欢他,他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与他的满心雀跃不同的是,江书棠的神情变得很落寞,坐在沙发上无力地搓了把脸,看起来似乎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江渔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人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此刻,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丝异样。
江书棠该不会和他一样……这个想法让他猛地一惊,指骨咔嗒轻响,下意识攥紧了手掌。
“青絮……”江书棠像是累了,不想再继续演下去了,缓缓开口道,“我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年,他在你心里,竟然已经比小糖更重要了吗?”
他虽然这么问,但根本没指望赵青絮回答,自顾自地说:“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接我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微信也是,总是我发十几条,你才会偶尔回一条。我安慰自己,你只是工作忙,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江渔。”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时新鲜,跟他玩玩,但现在你跟我说,他在你心里比小糖还重要。”江书棠嘴角自嘲般扯了扯,笑得干涩而空洞,“我那时候把小糖送给你,还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看到它的时候能想起我。现在你把它送走了,青絮,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你的世界了?”
“没什么离不离开的。”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什么有情人之间的诀别,赵青絮自然看穿了他这种充满迷惑性的叙事逻辑,淡淡道:“书棠,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
他顿了一下,选了一个词:“牵绊。”
“所以我们之间也不需要用‘离开’或者‘留下’这种词语。”他语气依然很淡,像一把钝刀,磨在江书棠的身上,“只要不伤害到我在乎的人,力所能及的事,我还是会帮你。但如果你执意要用这样的态度跟我相处,那我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什么样的态度?”
江书棠嗓音沙哑,目光苦涩地看着赵青絮,一字一句地说:“青絮,是我喜欢你,喜欢到没办法控制自己,这样的态度吗?”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客厅里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神色同时一凛,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江渔像是刚刚打扮过,穿得漂亮舒展,像一枝被春风催开的白玉兰,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清气。
此刻却黑着脸从衣帽间里出来,裹着一身低气压,疾风一般地掠过客厅里的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小渔?”
赵青絮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去扣住江渔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进了怀里。江渔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拳脚肘膝都招呼了上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把人抱得更紧,半分都没有松开。
“小渔,你怎么会在这里?”
“放开我!”
江渔气得浑身发抖,只想拼命挣脱赵青絮的桎梏,脑子里乱成一团杂草,火气吹过去一触即燃,烧得他心肝肺都在隐隐发疼。
“赵青絮!你放手!”
赵青絮手臂死死锁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地接着他汹涌的怒气,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都一遍遍在耳边哄着他:“宝贝,你先冷静,听我说好不好?”
“听你说什么?”江渔红着眼质问,“说我是怎么被你们两个当傻逼玩的吗?”
一想到他真信了这两个人是普通同学,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原来江书棠就是那个天天给赵青絮打电话的朋友。他吃了将近一年的无名醋,为此心酸难过,辗转不安了许多天,但半点都没有往江书棠身上联想过。原来江书棠一直喜欢赵青絮,还喜欢得这样深情至极。
难怪,他从前给赵青絮打电话,听到他那位朋友的声音时会觉得有些像江书棠,原来根本就是。难怪赵青絮会要他保证,见到他那位朋友不会生气。
他一边觉得荒诞,一边又觉得草灰蛇线,老天爷已经无数次给他提了醒,却被他极度愚蠢地忽略掉了。
原来就连他一直吃过敏药,冒着生命危险照顾的小猫都是江书棠送的。
江书棠,小糖。他怎么就这么笨,答案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他却连着进了几次医院都没反应过来。
这几个信息让他大脑嗡嗡作响,不用烧引线,天灵盖马上就要自己炸开了。
江书棠喜欢赵青絮,赵青絮珍爱着江书棠送的小猫,那他算什么呢?
江渔胃部剧烈翻涌着,无法再在这个充斥着他们二人气息的地方继续待下去,这种味道令人作呕,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还会经历这样的场面。
“赵青絮,你放开我……”
但赵青絮像座活山一样压制着他,他丝毫挣脱不开,力气逐渐耗尽,只能颓然地伏在赵青絮肩头。一眨眼,不自觉就掉了眼泪下来。
赵青絮被他折腾得够呛,即便看他缓缓安静下来,也还是不敢松开半分,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在他怀里。
江渔刀背一样的锁骨硌在他的胸膛,闷咽的抽泣声落在他的耳边,让他觉得整颗心都像被敲散了一样,疼得厉害。
“小渔……宝贝,别哭。”离得太近,江渔身上浓重的悲伤感染着他,让他真切体会到了江渔有多伤心,喉头发涩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哥,你别怪青絮,跟他没关系。”江书棠忽然出了声。
他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看着面前两个人像是什么生死怨侣一般紧拥在一起,嘴里都有了血腥气,却依然笑着说:“是我一直喜欢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不过哥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
“书棠。”赵青絮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怎么选择在你,你先回去吧。”
他下班回到缦云的时候,便看到江书棠在住区门口等他,说是怕他明天没空,提前来祝他生日快乐,还带了礼物给他。他自然没收,看江书棠像是有话跟他说,便随意把他带了上来——楼下太冷,他又不想找地方和江书棠吃饭,想着上来聊两句的就把他打发走的。
万万没想到江渔会在这里。
逐客令下得太明显,江书棠只能讪讪地站起身,如同游魂一般往外走。强烈的不甘驱使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幽幽地说道:“我明白了,青絮,谢谢你帮我那么多,特别是在事业上……”
赵青絮眼神骤暗,冷冷地注视着江书棠,警告的眼神里透着让人窒息的寒气,像冰棱一样横在江书棠的脖子上,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就会立刻刺穿他的颈椎。
江书棠骤然打了个冷颤。他明白,赵青絮曾经帮他的事,已经变成了一个禁忌,不能再提了。
尽管那样的手段,在商场上层出不穷,比恶劣程度连号都排不上。但因为赵青絮喜欢上了江渔,所以它变成了一个禁忌,谁都不能再说了。
如果换一个人,他此刻无论如何都会把话说完,但这是赵青絮,他必须承认,他没有胆量再张嘴了。
他只能垂下头,仓皇地转身离开了。
“宝贝……”
江书棠一走,赵青絮才稍微松了些力气,与此同时便被江渔狠狠推开,接着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也要往门口走。
赵青絮看出他就跟上了发条一样,拦都拦不住,干脆直接把人拦腰抱起,回身丢到了沙发上,按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江渔,冷静,听我说。”
“我就是想要冷静!”江渔满脸湿润的泪痕,几经整理的刘海都汗湿了一些,挣扎不开,只能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赵青絮,“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才能冷静下来。”
“不可能。”赵青絮想都没想便说,“就在这里冷静。”
在这种事发现场他怎么可能冷静下来,但江渔已经不想再浪费口舌,喘息着别过脸,闭上了眼睛,暂时不想再看到赵青絮。
他身体紧绷着,这种全然抗拒的模样让赵青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不可能就这么让江渔离开。江渔有多讨厌江书棠他是清楚的,在听到这些后,会有多受伤他也清楚,他没办法放任江渔一个人离开。
他曾经跟江渔说他不喜欢吵架,其实不只是不喜欢,而是害怕。小时候,他妈妈就是在电话里和赵争荣大吵一架后,第二天再也没醒来。
从前刚认识江渔的时候还好,但随着他越来越在乎江渔,他不想再跟江渔发生一丁点冲突。但在把所有隐患处理完之前,他们之间注定了不会太平。
“小糖确实是江书棠送给我的。”无论江渔现在能否听得进去,他都必须要解释,不能任由他一个人越想越复杂。
“我跟你说过,我从前养过一只猫,但我害了它。所以他把小糖送过来的时候,我明确拒绝了他。”
也是他生日的时候。他原本只约了贺红雨吃饭,没想到江书棠也过来了,还抱来一只白色的缅因猫。听到他拒绝的话后,江书棠为难地说他自己害怕猫,如果他不收,那么小糖最后的归宿只能是救助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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