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才问:“小赵,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和忌口的?”
“阿姨,我什么都吃,不挑食。”赵青絮温声回道,“况且您的手艺肯定做什么都好吃,您按习惯做就行,别太麻烦。”
他这话说得贴心入耳,江渔心想他还挺会哄长辈开心的。不过这也不算是客气话,除了不吃粥以外,赵青絮的确不怎么挑食,每次都会把他做的饭吃个干干净净,是个好养活的。
“好好。”陈双声音里果然带上了几分笑意,“我准备做个海蟹炒年糕、沙茶牛肉、西葫芦酿虾仁,再烤个黄油鸡,汤你们两个想喝什么?”
回家没别的,就是伙食好,光听这些菜名就把江渔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两眼放光地说:“太好了!妈,冰箱里还有鱼吗?要不做个鲫鱼豆腐汤,冬天喝点身上暖和。”
“行。”陈双应下来,又轻笑着调侃他,“不是说家里太热了吗,还要再暖暖啊?”
“嗯……驱寒总没错嘛……”
江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转头一看,赵青絮忽然在他旁边站了起来,不由得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赵青絮解释道:“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哪能让你一个客人干活。”江渔忙起身道,“我去就行了,而且张姨也在,你歇着吧,不然我妈又要说我了。”
其实他一直都想带赵青絮过来玩,把好吃好玩的都给他张罗上,好好招待他一番。只不过两人刚刚还在吵架,他一时还没能从那种情绪里抽出身来,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
他把赵青絮按回沙发上,自己进了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天他妈妈有些太安静了,进厨房忙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大约是赵青絮连着两天登门拜访,让她有些担心了吧。
“妈。”江渔忙开口道,“那个,我和青絮已经沟通过了,我们之间就是有点小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一出声,陈双才像被唤醒一般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也松缓下来,笑着说:“知道,我看出来了。”
听见这句话,江渔莫名有些耳热,只好低下头,继续去洗手里的菜,“所以你不用担心了,都是些小事。”
陈双“嗯”了一声,这才开始主动讲话:“你妈说的对吧,凡事都要多沟通多商量,才能解决问题。”
随后又问:“对了小渔,外面那辆越野车是谁的呀?”
江渔没想到他妈一开口问的就是这个,他开这车去瑞禾,又自顾自地开回来,忘记了准备说辞,只能回道:“……是青絮的,借我开开。”
赵青絮送他的这台还是特别定制款的,他手里有多少钱陈双清楚,与其绕着圈子编故事,还不如这样说合理一些。
陈双闻言便打趣他:“怎么,你那辆车开腻了啊?”
“那怎么会?”江渔嘴甜道,“妈,你给我买的车多好啊,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我舍不得开。”
“你呀……”陈双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开玩笑地说,“常言道,由奢入俭难,见过好的,眼里就容不下差的了。你可别让小赵惯坏了,到时候只能买劳去了。”
江渔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从小到大吃的穿的,他妈都是捡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给他,他还从没在他妈嘴里听到过这种感慨。
可能是因为今年美双平的事太闹心吧,年底到手的分红也没往年那么多了,所以他妈才会总结出这么一番道理。
他嘿嘿笑道:“没事,妈,劳斯莱斯赵青絮也有,我借他的开就行了,反正在他车库里放着也是吃灰,还不如让我开着玩呢。”
陈双嘴角一弯,带着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无奈,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好,只要你高兴就好。”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去把西葫芦给我削了,该开火了。”
“好嘞妈,马上就好。”
冬天昼短夜长,一顿饭做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大半。屋外的寒冷,让屋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明亮。丰盛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子,氤氲着腾腾热气,满眼都是暖融融的,家的气息。
陈双把炉子上煨着的茶壶提到了桌上,对赵青絮说:“七年的白毫银针,不知道小赵你喝不喝得惯。”
“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赵青絮接过茶壶,一边把桌上的几个杯子添满,一边笑着回道:“这茶是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这好东西要是喝不惯,我以后也不用再喝茶了。“
“欸,这孩子,你这么年轻竟然是个懂茶的。”陈双眼睛一亮,“这是枣香的,你快尝尝。”
江渔坐在中间,看着眼前这俩人围绕着手里这杯老茶热络地聊起了天,不禁有些惊奇。他还从来都没想过,这两个人之间能有这样的共同话题。
赵青絮喝茶他是知道的,但以为他只是图个新鲜随便喝喝,没想到还是个行家。
更没想到的是,赵青絮平时冷冷凉凉的,跟他妈妈聊起天时简直像变了个人,连他都插不上几句嘴,只有托着腮聆听的份儿,还不太能听得懂。
看来他还是对赵青絮了解有限,需要在他身上多多开发。
“妈。”过了会儿,江渔实在忍不住插嘴道,“明天元旦,咱们吃什么馅的饺子呀,青絮也要过来吃饺子呢。”
“那敢情好。”陈双向来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院子又大,平时都希望多来几个朋友做客才好,转头问道,“小赵你爱吃什么馅的?”
赵青絮还是那句话:“阿姨,我都可以,做小渔爱吃的就行。”
江渔立刻在旁边举手道:“那我要吃海胆馅的!”
陈双笑着应下来,又用公筷给赵青絮夹起菜,问他菜合不合口味之类的。赵青絮一一应答着,言辞风趣又体贴,每一句都哄得陈双眉开眼笑,直让他以后常过来玩。
赵青絮笑道:“那会不会太打扰了?”
“怎么会?我巴不得这院子热闹点呢,小渔他有时候工作忙,一周都不回来一次,我天天出去打麻将可没劲了。”陈双说着,再次往他碗里按了一只肥蟹,“尝尝这蟹,可新鲜了。”
江渔在一旁瞧着,心想这个赵青絮确实挺会讨长辈欢心的。从坐到餐桌前开始,他妈妈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笑得眼角细纹都连在一起了,哪还有半点刚刚在厨房里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挺好的,他就该早点让赵青絮过来玩的。
其实他妈态度这么热络他能理解,一是觉得赵青絮身世可怜,母爱泛滥了。二是赵青絮毕竟是姓赵,赵家掉一颗芝麻都够他们家啃半年的了,当然免不了这一顿客气。
赵青絮的表现才是让他比较意外的。他原先还怕赵青絮不习惯,毕竟是第一回过来,在他妈面前会比较拘束,没想到他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样子,简直比他还像这个家里的成员。
这样真好。
江渔没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
他们就这样边吃边聊天,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话茬,桌上气氛融洽,笑语不断,好像本来就是一家人似的。
连窗外何时飘起了雪,都毫无所觉。
吃完饭后,江渔感觉后背一阵接一阵飕飕发凉,起身去关窗户,这才看到外面竟然飘起了小雪——像是冷风吹来一阵白雾,细细疏疏地垂落在地上。
这是今年的初雪。他心里天然地感到雀跃,连忙回过头,招呼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个人。
“妈,青絮,快过来看,下雪了!”
两人闻言都走来伫立在了窗前。陈双嘴上说着:“在北方冬天下个雪算什么稀罕事呀。”但也打开了一边的窗户,心情愉悦地向外眺望着。
外面院子的装修是她设计的,主打一个自然田园风。有一阵子她天天泡在院子里侍花弄草、浇水施肥的,把小院打理得生机勃勃。每逢春日,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小型的花园。
只是现下到了年底,院里的植物都凋零得差不多了。只有南墙角那一片万年青还支棱着,绿油油的招人喜爱,给寂寥的冬天添了一抹亮色。
“等开春了你再过来玩。”江渔笑着同赵青絮说,“到时候就能看到我妈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了,都可美了。”
赵青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好似一汪化冻的春水淌进他心里,漾开一片柔软,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好。”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在窗前待了很久。直到这场雪逐渐变大,从高空翻卷而下,在院子里的万年青叶子上积起厚厚一层白絮,纷纷扬扬地要覆压进屋里时,才赶紧关了窗户,回到客厅。
江渔掸了掸落在袖口的雪花,没想到今年初雪飘得这么大,短时间就在地上积起了厚度,有些担忧地跟赵青絮说:“天黑了,雪又下得这么大,你开车回去太不安全了,不然晚上就住在这吧。”
赵青絮还没回答,陈双便接嘴说:“小赵,安全第一啊,下这么大的雪千万别折腾了,阿姨这里又不是没地儿住,正好跟小渔去楼上打会儿游戏,假期嘛,都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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