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浴之青_乱山春后 > 第51页
    听见声音,赵青絮也回过了头。四目相对,江渔明白他不能再躲了。


    他慢腾腾地走过去,刚坐到沙发上,陈双便站了起来。


    “哎呀,到点了,我得去买菜了。”她喊上正在厨房切水果的保姆张姨,又笑着对赵青絮说,“小赵中午别走啊,就在这里吃饭,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保你吃完第一顿还想吃第二顿。”


    赵青絮也笑着颔首,应了下来。


    江渔下楼不过几分钟,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赵青絮两个人。


    他还没消气,低着头,硬着口气说:“你来干什么。”


    “你说过,”赵青絮嗓音温和,像薄薄的细雨落在他耳边,“让我来这里过元旦的。”


    江渔心里一酸,他就知道赵青絮又会来这套,温言甜语地哄他心软。他警告自己别上当,握紧了指尖说:“你去和江书棠过吧。”


    他垂着眼,别别扭扭地不肯看赵青絮。赵青絮好笑地低头凑近,自下而上地挑起视线,强行闯进他低垂的视野里:“说什么傻话呢?”


    同时握住了江渔的手,低声说:“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问我吗,一个人跑回家算怎么回事?”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果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江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主动说:“你昨天去瑞禾一直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然后见到赵郁松,他就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了。”


    “包括这里的地址?”


    “那倒没有,他只说你回妈妈这里了,让我别再找你。”赵青絮轻轻笑了一声,“地址是我自己查到的。”


    难怪,他就说赵郁松不可能这么大嘴巴。


    江渔冷着脸说:“所以呢?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件事。”


    在他管理美双平的时候,赵青絮怎么都不肯抬手放他一马,现在却愿意这样无私地帮助江书棠,简直令人感动。


    江书棠这家小公司都未必有投标资格,现在却堂而皇之的和荣升合作了,说是一飞冲天都不为过。


    说他想法幼稚也好,还是说他嫉妒江书棠也罢,总之他就是难受得不得了。


    “小渔。”赵青絮开口,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解释道,“我和江书棠是同学,你知道的,荣升跟他合作只是看在同窗之谊上,没有别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是同学。”江渔静静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是什么?”


    第43章 蜕皮期


    自从发现江书棠和赵青絮的关系其实还不错之后,他心里就多少有些不舒服。这无关乎情情爱爱,而是单纯觉得江书棠人品有瑕疵,并不值得深交而已。


    赵青絮在意赵郁松,会吃他的醋,但赵郁松本身是个单纯率直、心地善良的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出什么,完全不懂得掩饰和伪装。赵青絮即便再不喜欢他,恐怕也会承认这一点。


    当然,像赵郁松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都有人送上来,也无需去搞那些弯弯绕绕。但同样的身份,他这位哥哥赵青絮,就要比他有城府得多。


    这也是最令江渔难受的地方。他不明白像赵青絮这种对一切都洞若观火的人,明明看任何人都是一副透明壳子袒露着花花肠子,怎么偏偏就是瞧不出江书棠的虚伪呢。


    每次提起来都顾及什么同学不同学的,江书棠这个学真没白上,交了赵青絮这么一个重视同窗情谊的朋友,手指缝里随便漏点资源就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谁还记得他当时是要和江书棠一起出去留学的。因为美双平卷入一起食品安全事故,赔了不少钱,他心疼父母,才和江书棠商量好了一起留在国内读书。


    江书棠背弃了他们的约定,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还够上了赵青絮这么一个金疙瘩。这世上的事,善恶参差,是非混沌,难以条贯,真是复杂得很啊。


    这种好似众人皆醉你独醒的心情,实在让人愤懑又无力,又不能直白地讲出来,不然落在别人眼里,恐怕是嫉妒疯了才会这样口不择言地污蔑对方。


    简直像吞了一块生肉,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在嗓子眼里膈应你,影响你未来很多年的食欲。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赵青絮眼睫低垂,眸光柔柔地罩住江渔,语气温缓道,“不想你生气,所以才没告诉你。”


    一切又绕回来了。江渔有些头疼地想着,他和赵青絮因为瑞禾吵架的场景在此刻重现,只不过调换了位置,质问的人变成了他而已。


    他一直都觉得他和赵青絮之间的矛盾只有赵郁松,他夹在他们兄弟之间,很多事都左右为难,确实棘手,但也只是他们三个人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搅和进来一个江书棠,四个人凑出一台烂戏,锣鼓齐鸣,吵得他脑子里片刻不得清净。


    “你们那些校友,个个都那么有本事,他没别的人可求了吗?”江渔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地说,“你明知道我讨厌他,就一定要帮他吗?”


    最重要的是:“你愿意帮他,都不愿意帮我对吗?”


    其实他不想这么说的,寻求赵青絮的帮助,本质上是在向上祈求一种垂怜,无论求得与否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他一直以来都更想靠自己解决问题。


    但偏偏牵扯到了江书棠,让他没办法再理性客观地去思考了。


    同一样东西,他和江书棠都想要,但每个人都把这样东西拿给了江书棠。


    不管这样东西是什么,他都很想骂人。


    “我哪有不愿意帮你?”


    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青絮没再克制,径自把脸贴到了江渔的手掌心,轻轻地蹭了蹭,密匝匝的睫毛扫过他的指缝,黏软的目光中带着几丝依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不是看过那份合同了吗?嗯?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渔手臂有些僵硬,没想到赵青絮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小狗似地在他掌心拱着。在这一秒之前,他从没把赵青絮跟小狗这种温顺无害的动物联系到一起过。


    从前的赵青絮,很像他们在印尼遇到的那条蛇。阴冷偏执,蓄势待发,一个不顺心就会随时地把人绞死在草地上。


    后来对他好的赵青絮,很像一条正处于蜕皮期的蛇。尖牙磨在他身上,却只是轻轻地磨,力道软塌塌的,温顺脆弱。所有的危险都被旧皮裹挟而去,只余下柔软敞开的躯体,本能地依偎着他、信赖着他。


    就像现在这样黏着他,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完成蜕变的庇护所。


    这两种不同的赵青絮,其实他都很喜欢。


    他想如果搅和在他们中间的是别人,他一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赵青絮帮张三帮李四都不关他一毛钱的事。但这个人偏偏是江书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年他在江书棠那里吃了太多暗亏,稍有一点不对劲,他便本能地筑起了心防。


    万幸江书棠向赵青絮求的只是一纸合同,倘若求的是别的东西,难道赵青絮也会答应吗?


    “……你又来这套。”虽然上次在隐溪公馆,他已经长了教训,但此刻还是不争气地心软了,“我说的不是那份合同。”


    他说的是他管理美双平的时候,赵青絮怎么都不肯给他一次机会的时候。但此刻觉得也没必要再提起了。他当时既不是赵青絮的同学,又不是赵青絮的床伴,赵青絮凭什么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呢?


    “算了。”


    他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了。这件破事儿缠了他一整年,让他头疼了一整年,折腾得他筋疲力尽,身心交瘁,最后只落了这么个下场,他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别人什么损失都没有,却只是把我踢出局了。”江渔自嘲般笑了一声,语气恹恹道,“赵青絮,这事你知道吗?”


    赵青絮向来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却只是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连句提醒的话都没同他讲。


    “……我知道。”看到江渔脸色微变,赵青絮紧接着说道,“小渔,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样的安排对你才是最好的,在美双平,你父亲会继续伤害你,他已经用烟灰缸把你砸得头破血流,我不能忍受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大约是因为他与赵争荣感情淡薄,每次看到他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受苦受罪,他心里一点波澜都不会有。所以,有时他并不能理解常人之间的父子关系。


    江海平对江渔使用暴力,在他看来,就应该让江海平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法律有用最好,没用他也会有自己的方法,总之,绝不会让江海平好过。


    但江渔和他母亲只是同江海平吵了一架,什么代价都没有让江海平付出。从那时开始,他开始尝试理解世俗中的亲情观念,明白无论江海平做得再过分,江渔都不会狠下心真的把他怎么样。


    江渔继续在美双平工作的话,以后这种情况只会多不会少。江渔能忍受,不代表他能忍受,但他又要落入世俗,顾及那是江渔的父亲,没办法痛快地帮江渔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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