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赵青絮早早把这个朋友介绍给他,他或许不会多想。但赵青絮越是回避,他就越是好奇,是什么人能让赵青絮随时接电话、回微信,甚至于随叫随到,实在不简单。
赵青絮会因为不喜欢他去瑞禾工作,就这样蛮横不讲理地把他关在家里,却对他那位朋友十分耐心。他还记得平安夜赵青絮接电话时,语气温和似水,像是怎么样都不会对那位朋友生气。
这些念头像蛛丝一般缠绕在江渔心头,又轻又韧,乱如团麻,怎么都扯不断。
其实想到这两个人,他就能理解,赵青絮为什么会反对他去瑞禾上班。如果赵青絮要和他这位朋友在一起工作,他一定也会极力反对。
他也能明白,像赵青絮这样的身份,性格强势专制一些也正常。他既然喜欢这个人,就要学会接受他的脾气。
总不能只尝果子的甜,却嫌果核硌牙吧,那又谈何完整。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赵青絮就这样把他孤零零地关在这里,他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
客观来说,赵青絮是个很好的床伴,身份显赫,长相俊朗,出手大方,只是在印尼随口提了一嘴的车,赵青絮便大手一挥送给了他。换个人能和赵青絮相处到现在这种程度,恐怕早就满意了。
可他太贪心,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江渔望着窗外的月亮,看着它冷清地悬在天上,明白他想要的东西就和这颗月亮一样,珍贵而确凿,不是某个开始,而是恒常的尽头。
不是怎么升起来,而是挂在那里,永远不落下去。
他想要的,是赵青絮的真心。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只不过今晚更明确了。紧接着便摇着头笑了笑。
他还是先要回自己的人身自由,再谈这种难度系数更高的事吧。
他想着,这份念想伴随着月光,慢慢将他裹入了梦乡。
第38章 表白
江渔在隐溪公馆里待了三天,一直都没见到赵青絮的人影。
虽然这套房子里应有尽有,什么游戏室健身房室内高尔夫一应俱全,正常人在这里待上一周都不会觉得无聊,足够打发时间了。
但他是被关起来的,根本没心情消遣这些。
每天清晨睁开眼,他都觉得赵青絮今天应该会回来,然后百无聊赖地等一天,等到夜里,再期待第二天。
可惜连续三天等来的都是失望。不仅人不回来,赵青絮连电话微信都不回,就好像忘了他这个人一般,让他心里憋屈得厉害,有气都没地方撒。
短短三天,过得简直比三十年还要漫长。
到了第四天,江渔再也坐不住了,来回观察起了每个房间的玻璃窗,思考着砸开哪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出于对周女士遗产的尊重,他轻易是不想出此下策的,但赵青絮跟他玩失踪这一套,那就别怪他冒犯了。
他选中一楼,大门对面的窗户,只有这边敲碎玻璃更方便收拾,也更容易更换。于是从高尔夫球室里,找到一根趁手的高尔夫球杆,走出来的时候还挥了两杆试验力道,最后站定在窗前,抬起手对准边角,一杆而就。
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耳边炸响,与此同时,大门也从外面打开了。
江渔保持着这个姿势,诧异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赵青絮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搁在桌上,一边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一边懒懒地抬眼看向他。
“怎么,要把我房子给拆了?”
……
江渔怔愣在原地,三天没见到赵青絮,好似过了半辈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直到赵青絮向他走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球杆,他才回过神,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里是我家,当然要回来了。”发觉江渔不太想松开球杆,赵青絮不由得笑道,“怎么,还想给我来一杆?”
何止是一杆,江渔心里憋着万千怒火,要不是看在赵青絮这张脸实在太完美,不适合有一丝瑕疵的份上,他早就一杆子上去了。
他以前没打过高尔夫,都是羽毛球棒球多一点,今日一试,发现还挺暴力的。
他受不了赵青絮在这装没事人,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强忍着发作的冲动,冷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这样把我关起来?”
赵青絮反倒露出一副困惑无害的神情:“我之前没说清楚吗?”
江渔气得又想把球杆抢回来了,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放弃美双平,我不同意,然后你就把我关起来?赵青絮,你是人吗?你讲理吗?!”
“当然讲理。”
赵青絮没同他吵架,反而牵起他的手,在他的冷眼注视中,低下头,轻轻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轻缓,竟有珍惜的意味。
接着用哄人的语气说:“小渔,我会让你好的,比现在更好,比你弟弟更好,你不相信我吗?”
江渔满肚子火气,被他这样的举动一搅和,好似一拳砸在了棉花上,骂不合适,打也不合适。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心里难受极了。
平时两个人闹别扭,赵青絮哪里这样哄过他。跟赵青絮仿佛含情的双眸对上,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在他最想发火的时候,露出这样罕见的,温柔的一面。
他等了三天的暴风雨,赵青絮却给他带回一场软绵绵的雪。最要命的是,他还对着这场雪心软了。
满腔怒火还没点着,就要被这场雪给扑灭了。
他又要被赵青絮拿捏了。换句话说,他总是被赵青絮拿捏,没有一次例外,活该被当成什么物件一样关起来。
江渔一时咽不下这口气,挣扎着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别过脸,硬着心肠回道:“不劳你费心,我只要美双平。”
印象里,这还是赵青絮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江书棠。
他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校友,但由于讨厌江书棠,他从来都没有跟赵青絮聊过这个人,生怕两人观念不合,毕竟江书棠在外面还是挺能装的。
但即使没聊过,赵青絮照样清楚他的看法。
他明白,赵青絮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对比,一方面是知道他讨厌江书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江书棠最近的生意确实做得红红火火。
在圣诞节之前的饭局上,他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江书棠这三个字了。
听说是开了个新公司,大部分资金都是他那个后爹出的,倒是父爱如山,哦不,父爱如矿了。
他庆幸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对面都把注意力放在赵郁松这个老板身上,没人太关注他。也就不会知道,他们嘴里江书棠的“后爹”,其实也是他的亲爹。
后来他还拜托赵郁松帮他打听一下,江书棠开的是什么公司,做的是什么生意。这几天他待在这里,也不知道赵郁松进展如何了。
他是人,自然就会难受,会嫉妒。而且隐藏在他内心最深处,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江书棠偷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想法藏在角落,见不得人,连他也很少过去看。但只要别人在他面前以夸赞的口吻提起江书棠,这个想法便如野草般挣扎而出,让他生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怨气。
江海平是他亲爹,却用毕生的资源和心血竭力托举江书棠。他本来以为他早就不在乎江海平了,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觉得高中时候江海平那两巴掌再次扇到了他的脸上。
赵青絮就是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作为筹码来诱惑他。
听到他的拒绝,赵青絮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他回来时带的文件,放到了他手里。
“你看看这个。”
“我不看。”江渔立刻把文件丢到了一边,“你放我出去我再看。”
他直觉这个文件里一定藏着更大的诱惑,纵使他的念头再坚定,都存在被撬动的可能。赵青絮谈判的手段老道又高明,他根本不想与之交锋。
“听话,看看。”
赵青絮语气温和,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说完便走进了厨房,问:“吃东西了吗?”
江渔抬眼看了看那只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不吃早就饿死了。他眼见赵青絮打开冰箱,像是要开火,没好气道:“我吃了,不用做我的份。”
赵青絮闻言,便把刚拿出来的食材放了回去,“你不吃我就不做了。”
把他关了三天,赵青絮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江渔暗自腹诽着,可能是掌控欲得到满足,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吧。
其实这种深流暗涌的欲望就像野马,人人心里都拴着几匹,只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给它们开过栅栏。也就赵青絮有这个条件能随意发挥了,简直是万马奔腾啊。
当然,能成功也有赖于他的配合,他要是不听话,早就跳窗走了。
倘若赵青絮回来和他大吵一架,那他有千百句话可以不重样地顶回去,偏偏赵青絮现在是这样的态度,让他觉得生气都没什么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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