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两眼一黑,生无可恋地倒了下去,握着镜子的手臂悲伤地垂落在床边,闭上眼睛哀叹了一声,
“……这也太丑了!”
虽然受伤包扎,丑一点也无可厚非,但关键是让赵青絮看到了。他平时可是连去喂猫不确定能不能见到赵青絮的时候都会精挑细选一身漂亮衣服,发型和脸蛋都不容留一粒灰尘,尽力给赵青絮留下最好的印象。
人都是视觉动物,他相信在别人面前保持漂亮干净的模样,还是很能给自己加分的。以前在学校更是爱打扮,衣品好得远近闻名,可以说他活到这么大就没有这么丑的时候。
偏偏现在最难看的样子让他最在意的赵青絮看到了。
江渔虚捂住脸,不敢碰到自己的伤口,闷声说:“现在几点了,我有点饿了,你去外面帮我买点吃的吧。”
“十点多。”
赵青絮扫了眼手表,看江渔的反应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有些好笑地说:“你在电梯门口那模样都可以说是惊悚了,那样我都看到了,你现在挡什么?”
“就你机灵,不许说话了!”
江渔正要为自己挽尊两句,却听到门口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撤开手掌一看,就看到了陈双匆匆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四目相对,他妈一看到满头绷带的他,泪水“哗”一下就涌出来了。
“小渔!”
赵青絮见状便起身出去买吃的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二人。
“妈……”
江渔看到她鼻子也酸了,他不打算让他妈知道的,本来准备自己去医院包一下,然后回自己那睡一晚。遇见赵青絮是个意外,更不知道他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双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边,看着他头上的伤心疼得不得了,手都伸出来了却不敢触碰,只咬牙道:“江海平这个畜生……”
“他丢东西的时候可能以为我会躲开,是我没反应过来。”江渔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让他妈伤心,又劳神伤肺地找江海平吵架,在他看来这都是不值得且没必要的事了,“妈,这是个意外,你别生气。”
“不就是丢了个合作吗,就是把公司干破产了也犯不着这样!他是想翻天还是想怎么着?!”
陈双边骂边流眼泪,给江渔看得心疼坏了,一边伸手帮她擦着泪水,一边转移话题道:“好了妈,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不可能是赵青絮通知的,他没有他妈妈的联系方式,也不会是江海平,始作俑者怎么会通知被害人。陈双用手心抹了下湿润的脸颊,回道:“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在这家医院,我就赶紧过来了。”
江渔闻言一愣:“谁啊?”
“不知道,陌生号码,我心里着急,也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陈双没太纠结这一点,只心疼地问,“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点。”
“不用了妈。”想起公司里最近这些矛盾都是因为赵青絮要解约,江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在他妈面前说出这个名字,只含糊道,“那个……他已经去买了。”
陈双刚要问是谁,就看到有位俊朗的青年,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走了进来。她想起这个小伙子刚刚就在病房,方才心急,没有来得及打招呼,此时连忙起身接过东西,说:“你是小渔的朋友吧,多谢,多谢你照顾小渔。”
“阿姨,不用客气。”赵青絮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些速食,说,“先垫一垫,我叫了人送排骨和鸡汤,一会儿就过来了。”
他看向江渔,温声道:“还有你最爱吃的三鲜馄饨。”
两人在一起相处这么久,就算不刻意去了解也知道对方的喜好是什么,但江渔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感动,目光像沾了蜜的丝线,直勾勾地缠着他说:“谢谢你啊,赵青絮。”
陈双正在往外拿饭团,听见这个名字动作一顿,知道这就是执意跟美双平解约的人。再看向赵青絮时,她眼神里就多了份复杂的神色:“哎哟孩子,你就是小赵总啊。”
明明对江渔照料得很细心,看上去是个挺不错的人,怎么就偏偏要和他们家作对。
“是,阿姨。”赵青絮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知道自己不好再待下去了,笑了笑说,“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医药费我都付过了,您专心照看小渔就行。”
第25章 青絮
病房门一关上,江渔才后知后觉赵青絮刚刚叫了他什么,耳根顿时热烘烘的。
他比赵青絮大两岁,也不知道赵青絮是怎么心安理得学他妈妈喊出这个昵称的,也不嫌烫嘴。
但不得不说,还挺顺耳的。
他稍稍一出神,没有听到他妈妈说话,等她再次喊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啊?”
“……”陈双递给他一个拆好的饭团,看到他傻乎乎的样子又难受了,着急道,“怎么了这是,不是被姓江的砸傻了吧?”
“哎,妈,你盼着我点好吧。”
江渔接过饭团,听陈双说:“我是问,你怎么跟那个孩子交上朋友了,他还在病房里照顾你。”
“……就是跟他谈生意,慢慢就熟悉了。”
江渔不打算告诉陈双他曾经救过赵青絮的事。既然赵青絮已经不记得了,那这件事就和他臆想出来的没什么区别,何必多嘴。
因为解约的事,他害怕陈双对赵青絮有偏见,慢吞吞地嚼着饭团解释道:“他跟咱们解约就是正常的工作调整,也不是他一个人做主的,你别对他有意见。”
其实他并不了解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是想为赵青絮开脱而已。
“嗯,知道了。”陈双叹了口气说,“这也是个可怜孩子,早早的就没了娘,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计较。”
这件事江渔之前没听说过,结合赵青絮刚刚说的那些话,神经立刻绷紧了,紧张地问道:“妈,这是什么事?”
“我也是前阵子搓麻将的时候,听你萍姨说的。”陈双慢慢回道,“他母亲是喝安眠药走的,走的时候这孩子还小呢,万幸他舅舅是周默云,换个人,未必能保得住这孩子。”
江渔心里猛地一沉,没想到赵青絮的童年是这样过来的,一时五味杂陈。惊诧过后,无尽的酸意飘飘荡荡从他胸口浮起,沉不下去,也散不开,久久地盘旋在那里。这种心疼的滋味,让他格外难受。
再想起赵青絮那时候掉在红薯窖里无人问津的事,似乎就找到理由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生在泥里长在路边,绿了枯了没人在意,踩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双看了看桌上的便利店袋子,又说:“这孩子现在长得这么一表人才,多少也能告慰他母亲的在天之灵吧。”
江渔低低地“嗯”了一声。想起赵青絮那天在海城酒店里反常的状态,有些明白了,多半也和他童年的经历有关。
他强忍着心里的闷痛咬下一口饭团,慢慢地说:“一定会的。”
陈双陪他留院观察了一晚,伤势稳定后,第二天便出院了。
江渔遵医嘱,在家里休养了一周。期间江书棠来过一次,掂了很多补品,还特地说是来替江海平向江渔道歉的。
他态度端正,语气诚恳,真诚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任谁来看都是个待人处事面面俱到的好儿子,不知道烧了多少高香才能生出个这样的。
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受害人江渔才是江海平亲生的,他一个半路儿子不管事情做得多漂亮,只要对象是江渔,那整件事的逻辑就变得格外滑稽。
陈双当然没买他的帐,但她一向觉得矛盾都是长辈的,就算江书棠有什么小九九也懒得同他计较,只说:“回去告诉江海平,这事要他亲自道歉才算完。”
江海平当然不会来,有几次陈双都忍不住要去找他算帐,都被江渔及时拦了下来。他已经想明白了,为了他这个爹,动一点气都是划不来的买卖。
唯一让他放在心上的事,就是因为他和贺红雨合作失败,他一直惦记的那些老员工还是被江海平裁掉了,一个都没留。
江渔在邮件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看着那些员工的名字一个个在工作群里消失,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陈双怕他伤心动气,不让他插手这件事,一周后伤口拆完线,对他的管制才松懈了些。他便趁他妈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公司。
只是到了之后看着熟悉的大门,忽然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了。
或许江海平没说错,什么理由都是借口,归根结底还是他能力不足罢了,怨不得别人。
他把车停在公司门口,一直坐到下班时间,心里还是堵得难受,甚至有些钻牛角尖的趋势。直到陈双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回过一些神。
他不能再让他妈担心了。想到这里,他深呼吸了一口,心情失落地准备回家。
刚启动引擎,车玻璃就被人敲了敲,江渔扭头一看,是江书棠。
他刚刚一直在走神,都不知道江书棠什么时候到他车前的,缓缓降下车窗问:“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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