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麻烦你了。”
江渔礼貌点头,转身往休息室走去,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他已经找到了公司里,赵青絮没必要还躲着他不见,两人之间又不是有什么无法解决的深仇大恨。说到底,他只是想要一个赵青絮给他一个解约理由而已。
过了大约十分钟,吴则便来到休息室,请他上楼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进入电梯后,江渔心里忽然涌出一丝难言的紧张。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见到那位近来搅得满城风雨的关键人物,心底下意识产生了忐忑与好奇。
他们赵家发迹得早,家业传到赵争荣手里时已经根深蒂固。当年赵争荣与原配夫人成婚几年后,一直未有子嗣,去港岛做生意时,又悄悄在当地养了个女人。
好笑的是,不怀是不怀,一怀家里家外的两个女人就都怀上了,竟然同时有了身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赵家有意掩盖,此事还是传到了街头巷尾,成为了一时的笑谈。
原配心灰意冷,生下孩子后就甩出一纸离婚书,带着孩子去了国外,这个孩子就是赵青絮。
而港岛的那位,顺其自然带着自己的儿子——赵郁松,进了赵家的大门。
事隔多年,原本一切往事已经渐渐平息,怪就怪在一年前赵争荣忽然生了一场怪病,尽管紧急飞到了国外治疗,病情还是急转直下,没多久就瘫痪在床,再也不能主持公司事务。
从小在家里养大的儿子赵郁松又生性纯良,对生意场上波云诡谲的规则一窍不通。对于那些他本该熟悉的章程,他却既不擅长,也无心揣摩,把荣升交到他手上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策,只怕早晚会糟蹋了祖辈的心血。
最后别无他法,只能把在国外的赵青絮接了回来,让他试着上手公司的大小事务。
赵争荣本只想在两个儿子中间作个比较,却没想到赵青絮这一试就深深扎根进了荣升,在短时间内做出了令人瞩目的成绩,用惊人的能力在北城大放异彩。
他们的爷爷赵老爷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声称赵青絮有他当年的风采,再无需多言,亲口敲定了赵青絮。都是自家的血脉,到底以大局为重,再加上赵青絮的亲舅舅周默云身居北城里的重要岗位,大小事务都能为他撑着,于是这偌大的荣升集团就这么顺利交到了赵青絮手上。
他这样凭空出现在北城,曾经平息的坊间八卦,自然又像石子投河,涌现出不少议论的声音。
江渔对这种<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秘辛向来没什么兴趣,谁家高门大户里没点这种腌臢事,细看都是一滩表面光鲜的浑水,没什么稀奇的。但架不住耳边常常有人提起,他最后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了解了这个故事。
而且他跟赵家的小儿子赵郁松是好友,自然更好奇赵郁松这个有通天本领的哥哥会长什么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要弄明白赵青絮到底为什么要跟美双平解约。不管他是什么原配生的小娘生的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这个行为逻辑都是不合理的,自己今天必须得见他一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嘴巴随便一开一合就能给他的事业判死刑。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挑散了江渔的思绪。他跟在吴则后面,等他敲响办公室门,随后就跟着他走了进去。
落地窗外的天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沉,似乎有日光落了进来。正是春日的傍晚,暮色泛着粉,在天边一层一层漫漶开,浮出一种薄软透明的颜色。
赵青絮正坐在办公椅上低头看文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戗驳领规整和谐,即便刻意选了低调的颜色,也一眼看得出价值不菲。
头发半长,光线挪移时,额前的发落在眉骨与鼻梁交界处,留下道淡影,发尾扫在修长的脖颈中央,本是温顺的意象,落在赵青絮身上,却无端生出一股阴冷的感觉。
穿着打扮倒是挺有品味。江渔想着,开口向他打招呼,看到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抬起头。
很没礼貌,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客户,自己能进来给他当孙子就已经是一种荣幸了。他深呼吸了一下,刚要履行孙子的职责奉承一番,就听到赵青絮说:“给你十分钟,说重点。”
“……”
声音也很好听。江渔顾不得再想更多,直接说道:“赵总,我想知道您跟美双平解约的真正原因,美双平哪里做的不好您多提意见,如果真的有原则性问题,我违约金也不要了,自己走人。”
他笃定赵青絮说不出原因来,因为这根本就是赵青絮屁股主导脑袋做出来的决策。果然眼前的人保持着看文件的姿势,一言未发。
他先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转而又换了一副可怜的模样,从包里拿出ipad打开食堂资料放在桌上,恳切道:“赵总,我是诚心想跟您谈一谈的,您看一下,这是美双平从食材采购到成品呈现的一系列流程,全都透明可视,搭配也都是健康科学的,哪里不满意您都可以提出来,我洗耳恭听。”
江渔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七分诚恳三分央求的意味,认真地看着赵青絮,无非是想请赵青絮抬一抬手,给条活路。像这样长相漂亮,性格明朗的人,换个场景露出这副示弱的神情至少能省略几十句徒劳的争辩。
可惜赵青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注视着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
在江渔耐心即将耗尽时,他才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一副对他的说辞毫无兴趣的模样。
江渔也因此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怔住。
淡色的微尘在光柱中浮沉,飘飘扬扬地落在赵青絮的脸上,高挺的眉骨鼻尖浸泡在稀薄的日光里,像是随时都会消融,好看得很不真实。
的确是有一种不真实感,江渔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能一句话定他生死的人,竟然会是他。
“是你?”
他眼里只剩下了赵青絮一个人。温和的暮色骤近,如同春天的湖水一样吞没了世界,一片混沌浮荡之中,只有他和赵青絮生还。
他是认识赵青絮的,不仅认识,在那个空气如糖浆般粘稠的午后,他还救过赵青絮一命。
这个天大的惊喜掉在江渔身上,让他思维一片空白,仿佛被砸懵了一般凝睇着赵青絮,久久回不过神。待吴则出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是我,你还记得吗?”
思绪回笼,惊喜之后是无限的喟然与感概。
他喜欢了六年的人,世界之大,他本以为两人这辈子再无交集了。
与他柔软目光相对的是赵青絮眼里的不解,目光冷淡疏懒地审视着他,“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那年暑假在赵家后院。”江渔既雀跃,又有些焦灼地提醒他,“我救过你一命的。”
第2章 再遇
话音刚落,赵青絮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眸里聚起几分光采,眼神也变得玩味,从头到脚打量了江渔一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渔在他这种赤裸裸的审视下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坦荡荡,但赵青絮的眼神就像烧红的铁钩一样,不知道要从他身上剜走些什么,让他实在觉得难捱。
“你说,”一个微妙的停顿后,赵青絮接着问,“你救过我?”
“对。”江渔点了点头,赵青絮的反应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让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忘记了?”
他那时候十七岁,赵青絮和赵郁松是同龄人,算起来当时只有十五六岁。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六年多,倘若记不清了也算正常。
“那天我去赵家……”
江渔刚要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帮他回忆,就被赵青絮打断了:“我记性不好,小时候的事忘了很多。”
“但小江总都这么说了,一定不是在骗我。”他嘴角带着几丝好整以暇的笑意,盯着江渔一字一句地说,“还要多谢你才是。”
其实不用他亲自开口,只看他的态度江渔就已然明白过来,他已经不记得了。
胸中惊喜的心情还未消化,就倏然涌出一股失落。这感觉就像在爬梯子,好不容易到了高处,下一秒脚心的木板却毫无防备地裂开了,一种失重感狠狠攫住了他,让他半天都说不出话。
喜悦的心情被生生折断,比没碰见喜事还难受。
“也没什么,本来也过去好几年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想要让自己的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些,尾音却还是沉沉地落了下来,“但我没骗你。”
而且他提起的场合不太对,毕竟他正在求赵青絮办事,多半赵青絮多想了,因而对方才态度微妙。遗憾的是当年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也找不出谁能来解释证明。
他只能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是因为工作才提起这件事的。”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赵青絮,一高兴自然就把事情说出来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其实无论记得与否,那件事对现在意气风发的赵青絮来说,应该都是一件不堪回首、再不愿提起的糗事,他实在不该这样草率地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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