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这么一看,人可就活多了,什么难过担心,全都抛出脑袋了吧?
我总叫他别丧脸皱眉,他总不听,说把我那份也皱掉,我好好天天乐呵。
虽然这事不科学,但确实有用。
当发现有个人关心我,关心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就是再倒霉,也觉得能扛过去了。
范重有一件事说得对,他的身体没变化,但是大脑神经每况愈下。今天吃着吃着饭,他也恍了半天的神。
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丝毫察觉。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他洗漱完回到房间时,他看到我后,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的审视,好像忘了我是谁。
我看着他,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所幸半分钟的样子,他还是认出了我。
他还委屈巴巴地说:“阿弟,你干嘛瞪我?”
呵呵,我不但瞪他,我还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他要是敢这么把我都忘了,今晚就别想上我的床了!
*
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得很慢,但范重的时间却过得很快。
范襄印原本以为,他们相遇在五月,也可以在五月结束,但实际上,范重没能挺过这个冬天。
过完年后没几天,范重已经不会吃饭了。
他没了笔记本,忘了之前的计划,也就没能在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独自离开。
直到过年十日后的一天早晨,他早早得睁开眼睛,却只是像一个坏了的机器,躺在床上没有任何举动。
一开始范襄印还能给他喂进去一点粥,后面就连吞咽都忘了。
一天之内,只有偶尔一会的清明,能认出范襄印。
范襄印每天就守着,有时安安静静,有时碎碎叨叨,他的手里不急不慢地折着一只只彩色千纸鹤。
那些千纸鹤,是他买的卡纸。他这些日子,将范重日记本里的内容,誊抄了到卡纸上。
再将彩色的千纸鹤,塞进一个个漂流瓶里,用一条七彩绳把瓶子系在一起。
剩下的七彩绳,他编成了两段手绳,一段给范重戴上,一段留给自己。
范襄印盘算着,明天就带范重去看海。
趁他现在还能动,范重的模样也没有饿到脱相,这个时候正好。
然而,当晚快天亮时,范襄印的手往旁边扫时,却扫空了。
他猛地清醒,正要腾起来,却被按住了肩膀,随后灯开了。
范重坐在床边,目光平静得看着他,那双沉寂了很久的眼睛,在此刻重新燃起了爱意。
“阿弟,我今晚的精神格外的好!我已经看了你十分钟了。”
范襄印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笑着爬起来,一边穿羽绒服一边说。
“那正好,我们去看海吧,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说,想去沙滩边的礁石上看看吗?”
范重疑惑得歪了歪头。
“海是什么东西,我只想多看看阿弟。”
“别啰嗦,听我的。”
范襄印给范重也套上羽绒服,手里拿了一个手电筒,把那些漂流瓶塞到范重的怀里,拉着他跑下了楼。
雪夜,昏黄的灯光下白絮纷飞。
寂静的街道闯出了两个男生,踩碎了平整而单调的雪地,留下一片凌乱又肆意的脚印。
范襄印有些枯瘦干瘪的手心紧攥着范重,脸上的皮有些松垮,笑出了一个大括号,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火,时不时低声催促。
“跑快点啊,等会我可不想背你这呆瓜。”
范重被他拽着,跑出了街道,滑下雪坡,两人的身影隐没在一片远离灯光的沙滩上。
这里离居民楼已经远了,范襄印撒开范重的手嚎了一声,爬上海边一块礁石滩。
上去后,他扫了扫雪,朝下面的范重伸出一只手。
“来!坐这看,现在快天亮了,海也很美。”
站在礁石下的范重却只是抬头看着他,没有动,过了一会,疑惑道。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范襄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扭过头骂了一句。
他突然伸手拽住范重的衣领子,往礁石上拽。
“问问问!问你大爷!你都跟我到这里了,还能不认识我?再不上来我直接吊死你!”
范重已经饿了好几天,手脚早就没力气了,当即他抓着范襄印的手求饶,顺着他的力气,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礁石。
范重爬上礁石后,趴在石头上喘气。
“你、你好粗鲁,一点都比不上我弟弟。”
范襄印闻言眉头挑了挑。
“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
“嗯,我有一个弟弟!”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生病了,忘记了。”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很厉害啊。”
“呃呵,就这?”
“他真的很厉害,我说不明白,你也不懂。”
“……那我觉得你也很厉害,因为你发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哈哈,我们志同道合了,不过……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等待。”
“等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
天空的亮度一点点调高,远方海天相接,一片朦胧冷蓝。
碎莹莹的雪花落到他们的头上,渐渐染上一层花白。
范襄印感受到身边人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上,渐渐睡去。
他将那颗大脑袋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脸颊贴上他有些冰冷的额头。
“哥,你不是觉得我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吗,要听吗?”
“……”
“行叭,既然你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唱给你听。”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 你与我
……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全书完)
(歌词经典老歌《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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