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今天的风甚是喧嚣——”
“突突突突突——”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们也种上整座山的矢车菊——”
“我听不见——”
“我说——你现在就这么耳背，老了以后我要背着和别的小帅哥聊天——”
“你做梦！”
“别给我选择性听人说话！”
前二十分钟，我还为从来没有过的新奇体验而感到兴奋，一会探出身体向外看，一会坐到车顶上去。等被拖拉机持续的噪音折磨了半个小时，我和奇犽就彻底丧失了动力，面无表情地挤在驾驶室里，做一个无情的开车机器。
好吵，一点自驾的浪漫氛围都没了，这东西什么时候没油。
“你指望能在拖拉机上搞什么浪漫。”两个村小情侣借着上集市买白菜偷偷拉小手的爱情故事吗？
奇犽摸了一把脸，一开始没经验开着窗户吹了一脸灰，搞得现在连和喜欢的人贴贴都像两个野人抱团取暖。是不是当时选择骑牛会更愉快一点？慢节奏，人与动物与自然和谐相处，至少不像现在这样进入了农业频道。
“我偷偷把油箱戳一个洞你当不知道。”
“都让我假装不知道了你还说什么，背着我偷偷做完了再说不行吗？”
“那你现在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不行。”奇犽觉得亏得慌，都忍了这么久，现在放弃之前受的罪算什么。
我作为经常要整理阿银的办公桌，从而被迫养成了断舍离习惯的极简风卧室代表说道：“别跟个老头子一样精打细算地考虑消耗的成本，该舍弃的就舍弃啊！无用的东西只会繁殖得越来越多！变成占据卧室空间的垃圾。”
大少爷出身，家族占据了一整座山，房间想要多大有多大，有管家整理房间的怀旧风卧室代表奇犽说：“舍弃哪有你说得那么随便，你判断垃圾的标准又是什么？只靠使用率来定夺吗？你买过后就用了一次的指甲油也早该丢掉了。每一件物品背后都附加着一段珍贵的回忆，怎么可能丢掉！”
“当然还要靠价值！本来就是我们顺手牵羊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你在可惜什么？！你看看我手上的戒指，再看着我的眼睛，当初说好要带人家过好日子，到手后又不珍惜，让我陪你在这吃灰，你个负心汉！”
“不是你自己要站在外面吹风的？轻易到手的东西就不会珍惜的话，那我对你来说不也很容易就得到了吗？”
“你竟然说很容易？哪容易了，你一开始就跟河蚌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奇犽突然沉默，原来一开始她是这么看他的。可从他自己的角度，明明感觉很快就心动了……是伪装得太好了吗？
好险，差点说漏嘴了。要是让她知道，保不齐要怎么笑他。
撕扯着嗓子大声吵了一会，感觉喉咙干疼，我们俩又安静下来，跟着拖拉机继续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不负众望在机油没用干之前就歇火了，我们只能下车徒步，等待和酷拉皮卡相遇。
“你们俩，呃，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已经是酷拉皮卡基于礼貌和情商，以及拳拳爱女之心能想出的最委婉的说法了。
分开前看着面貌还精神抖擞两个孩子，再见时面黄肌瘦，佝偻着身躯，一步一颤地向他扑过来，如果不是从奇犽特别的发色认出是他们俩，酷拉皮卡差点就一脚将这两个看上去是抢劫的野人踹飞了。
“水~”
“吃的~”
“好饿~”
“什么，都行~”
“快，救救我们——”
说完，两人跪着倒在他脚边，一边一个用黢黑的小手拉着他干净的外袍。
酷拉皮卡：“……”
好烦，他能走吗？
“哞——”
又一次在牛叫中醒来，我差点以为进入了什么循环，是食人魔农场主的怨灵作祟，让我又回到了刚到农场的时候。
这次后背靠着的是坚硬的木板，只铺了薄薄一层稻草。天边橙红交织，夕阳的美景已到了最后的时间。
脑袋后面传来两人轻声交谈，酷拉皮卡好像在和奇犽介绍着关于窟卢塔族村子的事。
迟钝的大脑缓缓转动，我想起来了，我和奇犽扔掉拖拉机后想搭一辆顺风车去城里，遇上一车人贩子想绑架我们，本来反杀后正好能够再顺手牵羊一辆车，结果奇犽非要耍帅，用上最近修炼的招数，落下好大一束雷电，好巧不巧击中了汽车的油箱。
我们能够躲过正面爆炸，却躲不过余威，炸得满脸黑烟，之后再也没遇到一辆车。
更糟糕的是，我们俩因为害怕食人魔在自己家的食材里动什么手脚，一口水都没敢带走，走了多久就饿了多久。
今天还是坐上牛车了啊……
“到了吗？”
酷拉皮卡听到我的声音停下了牛车，将缰绳交给奇犽，和我一起坐在后面的板车上。
牛车再次徐徐向前，他将腰间的水囊解下，扶起我的上半身递到我嘴边：“刚刚只给你润了嘴，慢慢喝，喝完吃点东西，晚饭还有一会。”
“窟卢塔族几乎不接待外人，让族长知道肯定又要把我骂一顿。”酷拉皮卡轻笑，“不过现在他可没办法教训我，我代表窟卢塔族欢迎你们，欢迎来到我家。”
第54章
窟卢塔族是与世隔绝的乌托邦，除了偶尔需要出去采买一些生产不了的必备物资，这里男耕女织，几乎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也不尽是男耕女织，酷拉皮卡家里就放着一台织布机，上面的纹样已经织好了一半，经线纬线排布紧密，酷拉皮卡以后凭着这门手艺也能和那些卖手工布的阿嬷抢一抢生意。
刚才过来的时候农田里的植物已经长出了嫩芽，房子也建起了不少，一个村子的模样已然有了雏形，这才过去多久，酷拉皮卡的基建效率快得惊人。他出村过来接我们一趟，估计耽误不少工期。
“我去点灯，等会回来做饭。”
酷拉皮卡说的点灯是将村子里所有的房子一间一间都点上灯，空荡的房间只布置了最基础的家具，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对火红眼。
殷红的眼球在玻璃瓶中上下浮动，酷拉皮卡打开室内的灯，昏黄的柔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对每一对眼珠都温和地打了声招呼，用干净的布将玻璃罐上的灰尘擦去。
这是我和奇犽耐不住寂寞跟过去，偷窥到的画面。
……
嗯……我们知道这些都是酷拉皮卡的家人，思念的家人就算以鬼魂的形式回到身边，也不会伤害活着时就疼爱的亲友。
我们明白，酷拉皮卡只是怀念过去和族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光，想用这种方式缓解心中的疼痛。
我们……对不起！我们真的有点害怕了！ ！ ！
这场面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小杰半夜起来上厕所在门口看到倒吊的西索，奇犽感觉到床下有呼吸发现是伊尔迷躲在那和他背靠背拥抱。
“还是你说得更恐怖一点！”
奇犽害怕地抱住自己，从今天开始他每天睡觉都要检查一遍床底，主要是以伊尔迷的能力，真的能做到像大蜘蛛一样将自己支撑在床背面，太可怕了。
“我们走吧，别打扰酷拉皮卡和家人叙旧。”我不害怕鬼，一点也不害怕！完全是因为看奇犽被吓得发抖了，所以才想保护他离开！
“对对，人家的家事，我们别掺和。”奇犽也不害怕鬼，他连人活着的时候都不怕，何况死了的。他只是要保护自己最爱的人，不想让女友受到一点伤害！
我和奇犽不敢转身，四手交握在一起，就这样面对着酷拉皮卡的背影，微微屈膝，一步一步伸长了腿向后试探，慢慢离开。
“咔哒”清脆的声音在深山的夜晚格外清晰，油灯幽幽亮起。
酷拉皮卡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半张脸看着我们，晚风穿过山间峡谷形成啸叫，我隐约能看见酷拉皮卡露出微笑：“来了就别走了。”
啊？
酷拉皮卡被夺舍了？这个世界也有鬼魂设定？
早知道当初老爸说自己超度过鬼魂的时候我就不当他是喝多了吹牛了，学一两句超度亡魂的曲子现在就能用上了。
怎么办啊，逃还是救，酷拉皮卡现在什么状态，什么时候失去自己的意识？难道鬼魂是故意把我们这些外乡人骗到山沟沟里面一起宰掉吗？
果然是幻影旅团作的孽，都怪你们！窟卢塔族人变成地缚灵了啊！那种找替死鬼才能往生投胎的地缚灵！
我膝盖突然软了，勇气啊骨气啊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马上连最后一口气也要从身体里飘出去了。
“你的腿怎么了？是鬼魂使用了魔法攻击？”
“别管我了奇犽，你快跑！”
奇犽也踉跄了一下，将我拦腰抱起：“胡说什么！抱紧我，村子后面就是森林，逃进那里，就算是熟悉这片地方的窟卢塔族鬼也不能轻易抓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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