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拉着贺衍的手,提起他在研讨会结交的几位学者,末了补上一句:“如果你在的话,我想我会向他们介绍你。”


    贺衍,老公,husband。


    这还是祝倾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这么称呼贺衍,听得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生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倾看。


    直白、炙热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祝倾脸上,略有不自在,微微别过脸,准备闭上眼睡觉。


    察觉贺衍仍然拉着他的手,插进指缝间,轻轻地捏他的手指,从指根缓缓捏到指尖,情难自抑地不住揉捏把玩。


    脸侧也有温热的触感传来,祝倾没有睁眼,心跳从急促到平稳,逐渐睡着。


    回到家,祝倾又收到了更多的惊喜。


    贺衍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请人来家里特意布置了一番,映入眼帘是馥郁的鲜花、精美的礼盒、飘在半空的气球以及砰的一声后,落在祝倾身上金灿灿的礼花。


    “好隆重。”祝倾淡淡给出评价,脚下却很小心地绕开这些精心布置的装饰,生怕会踩坏什么,结果因为太小心反倒将自己轻轻绊了一下。


    像极了不小心踩到自己尾巴的小猫,贺衍及时扶住人,眼底含笑。


    祝倾抿了下唇,试图转移话题,蹲下身准备去拆地上大大小小的礼盒,“里面都是什么?”


    他先拆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的智能手环,上面印着维尔科技的logo,不过是他没有见过的款式。


    他抬头给了贺衍一个疑惑的眼神,就听见对方为他介绍:“手环有一对,另一只在我这。侧边有感应区,当我们其中一个人敲手环的侧边两下,另一只手环就会震动。”


    可以是紧急求救,也可以是诉说想念。


    还挺浪漫。


    祝倾不解风情地问这是不是公司即将推出的新款,贺衍送他是为了让他先体验?


    贺衍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认为祝倾误会他将利益和爱情掺杂在一起,肉眼可见的有些委屈,“你就这么想我?这是定制款,只有这么一对。”


    独一无二的情侣款,连颜色都特意选的一黑一白。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手环里有定位系统,能随时查看对方在哪。”贺衍顿了顿,“当然,定位你可以选择开或者不开。”


    贺衍会做出这样的事并不让人意外,因而祝倾连表情都没怎么变,淡笑着将人戳穿:“你既然送这个,不就是希望我一直开着?”


    贺衍低低地嗯了一声。


    比起偏执的掌控欲,这更像是患得患失的小狗对人的依赖,要不断地、反复地确认才能安心。


    祝倾将那个小盒子抛给贺衍,让人帮自己戴上。


    贺衍俯下身,半跪在祝倾身前,握着皓白手腕郑重其事地将智能手环戴上去,细带贴着手腕牢牢圈住,从这一简单的动作中得到难以言说的满足。


    两人被无形的花香围绕着,氛围一时变得梦幻旖旎,连没有太多浪漫细胞的祝倾都难得晃了晃神。


    他看着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手环很轻,却承载着爱的牵绊。


    祝倾扭过头又接着拆了几个礼盒,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耳钉、护眼阅读器、手工定制的华丽衣服……


    衣服的设计风格鲜明,祝倾不难猜到是出自杜元嘉之手,有几件因为过于奇特,让他很难想到正确的穿着方式。


    他拎起其中一件看了看,发现是一条很像裙子设计的连体衣,胸口是波浪般的层层衣褶堆出来的荡领,下身是鱼尾状的裙裤。


    一时不知该称赞高雅的艺术,还是该唾弃贺衍的恶癖。


    没怎么犹豫,祝倾便将这件衣服扔到贺衍脸上,以没有能穿的场合为由命令他退货。


    第80章 办公室


    或许凌云山上那座小庙的签真如传言中那般灵验,从祝倾抽到那支上上签起,好运便一直接踵而至。


    从研讨会回来后不久,祝倾收到了律师发来的案件进展。


    跟钟霖的这个案子,尽管祝倾这边准备的材料齐全,律师水平也足够高,奈何钟家那边铁了心要保下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子,为此聘请了顶尖律师团队,又不停地动用人脉上上下下打点关系,让原本简单明晰的案件前后拉扯了小半年的时间才总算有了结果。


    法院最终判决钟霖向祝倾公开道歉并给予赔偿,在己方律师的努力下拿到的赔偿金额数目可观。


    法务部的小会议室里,长桌左侧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律师,右侧则坐着祝倾和贺衍。


    主办律师胡律将几份需要祝倾签字确认的文件拿给他看,并耐心给他解释了有几条比较难懂的地方。


    想到什么,胡律顿了顿,一时不敢抬头去看上司的脸,垂着头说:“祝先生,钟先生要求跟您见一面,不然他不会签字,也不会按判决书上的要求去做。”


    祝倾签字的手一停,微微蹙眉。


    这个案子迫使钟霖没能再去美国游学,今年都留在了国内配合案件调查,但祝倾从头至尾没露过面,开庭也没去,全权交给了律师处理,这引得钟霖产生了极大的愤懑与不甘,非要在最后还要恶心人一下。


    “不见,让法院强制执行。”祝倾尚未开口,身边的贺衍已然语调冷沉地迅速替他做了决定,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凌厉。


    胡律点了下头,目光倒是仍看着祝倾这个当事人,静静等待他的意见。


    祝倾继续将手里的几份文件一一签完,才抬起头不太有所谓地轻笑了下,“听他的吧。”


    胡律接过文件,应下:“好的,我们会去处理好。”


    离开法务部时已经过了饭点,贺衍还有工作需要处理,让祝倾在一个人先回家和留下来等他中做选择。


    迎着贺衍明显含有期待的目光,祝倾没怎么犹豫便选了后者。


    时隔许久他再一次回到贺衍的办公室,看着里面一成不变的熟悉陈设,心底生出一丝恍然。


    他在沙发上独自坐了一小会儿,听着不远处办公桌那边贺衍办公发出的动静,翻文件、键盘打字、点击鼠标,微小而规律的声音像催眠的白噪音,听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待得略微无趣,祝倾索性起身去茶水间转了转。


    原本只是想倒杯水喝,让自己清醒一些,没成想却有了个意外收获——


    在一个被水壶挡住的死角,他找到了当初那个不翼而飞的杯子。


    祝倾一路将这个杯子捧回办公室,在门口撞见来给他们送晚餐的杜秘书。


    不知道是贺衍交代过什么,还是杜秘书自身想要拿奖金的心过于迫切,俨然已经将祝倾视为了“总裁夫人”,毕恭毕敬地向他点头问好,倒让他怪不自在。


    “去哪了?”贺衍对于祝倾的突然离开显然很在意,唇角向下撇,目光在触及祝倾手里的杯子时微妙的一顿,“在哪找到的?”


    “角落里,可能当时找得不够仔细。”祝倾将杯子放到贺衍的手边,随口问了句,“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杯子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特殊意义了吗?”


    贺衍一时没有接话,脸上出现少有的心虚。


    祝倾顿时了然,眉梢一挑,“跟我有关?”


    贺衍默认了。


    两人坐到沙发上去,祝倾捧着饭盒,听贺衍简短地说完了自己是如何将这个杯子“偷”到手的,过于入神,连西兰花都吃得津津有味。


    祝倾仔细回想了一下,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杯子是他在精品店里随便挑的,外形中规中矩,质量也一般,难为贺衍能用这么多年。


    他没对贺衍的“偷窃”行为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垂下头轻轻笑了两声。


    将那些隐秘的少年暗恋心事摊开在当事人面前本就需要足够多的勇气,再听到祝倾的笑声,贺衍别扭的神色更加不自然,唇角压得平直,“别笑了。”


    祝倾倒没有取笑贺衍的意思,仅仅是感到有趣,忍不住去想:贺衍高中的时候到底偷偷收集过多少与他有关的东西?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上去数目都多到可以专门用一间收藏室来存放。


    没有再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祝倾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转走。


    目光落在贺衍身后只拉了一半百叶窗的玻璃墙,他意外地发现能透过玻璃清楚地看见一墙之隔后的情景,微微眯起眼,才知道这竟然是一面单向玻璃墙。


    怪不得过去他每次进贺衍办公室时,这面墙的百叶窗总是拉得严严实实。


    祝倾放下手里的饭盒,走到玻璃墙前,手动将百叶窗全部拉上去,这下看得更加清晰:从贺衍办公桌的角度看过来,他以前所在的工位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也就是说,他当时每天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某人看得清清楚楚。


    祝倾都不必去问贺衍偷看过多少次,凭他对贺衍的了解,次数只会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而贺衍对于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发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走过来,从容不迫地向他解释:“这面玻璃墙是当初工人装错了,原本是该装在外墙的。考虑到更换起来太麻烦便没有换回去,安了个百叶窗来遮挡,平时一般都是拉上的……不过你入职以后,我每天都会透过这面墙偷看你。”


【www.dajuxs.com】